第二天早上起来,我那胳膊不但没消肿,反而比昨晚更粗了。
洗脸时稍微抬一下,疼得我直咧嘴。
袁昊正蹲在水池边刷牙,看了两眼。
「我劝你还是去拍个片。万一骨裂,以后你这只手可就废了。」
「废了也不耽误老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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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是不耽误,别的事呢?」
我斜眼看他:「还有啥事?」
袁昊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右手做了个上下套弄的动作。
「滚你妈的。」
我一脚踹过去,他端着脸盆灵活闪开:「我这是替你后半辈子考虑!」
上医院少说也得几百块。
我摸着乾瘪的裤兜,决定还是先替自己的前半辈子考虑。
扛一扛算了。
上课时,我用外套遮着胳膊,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在谷同折腾到大半夜,回寝室又冲了半天凉水。感觉眼睛刚闭上,起床铃就响了。
老子这日子过得跟坐牢差不多。
坐牢好歹还管吃管住,晚上没人把你从被窝里薅起来钻玉米地。
正迷糊着,木子从后门风风火火进来,见我占了她半张桌子。
「往那边滚点。」
我闭着眼睛没动。
她也是手欠,拿起书在我肩膀上敲了下,刚好碰在伤处。
「操!」
疼得我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木子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
「你打我还不准我叫?」
「我就碰了你一下,碰瓷是吧?」
她见我捂着胳膊,眉头皱起,伸手便来拉袖子。
我赶紧往后缩,「干嘛?教室里这么多人,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少犯贱。胳膊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疼成这样?」
她压根没准备徵求我的同意,趁我不注意,直接将袖子撸了上去。
小臂外侧肿起大片,皮肤青紫,正中间还有道明显的棍痕。
木子的表情立刻变了。
「谁打的?」
「自己撞的。」
「你当我瞎?」
「昨晚出去买夜宵,翻墙的时候脚滑了,撞在栏杆上。」
「铁栏杆还能追着你抽?」
「咱们学校的栏杆质量不行,脾气还大。」
木子双手抱胸,盯着我。
我也一脸坦荡迎着她的目光。
对视了几秒,她冷笑一声。
「接着编。」
「真是撞的。」
「刘浩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是屎?」
我顿时不乐意了。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能侮辱我的智慧。」
「你还有人格?」
木子弯下腰,凑近检查那道淤痕。
她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衣领也跟着往下坠了些。
那白腻的深沟差点把我魂吸进去。
正看得津津有味呢,木子眼风一扫,伸手对着我双眼抠来。
「好看吗?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检查?」
我乾咳两声,「胳膊疼,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疼痛。」
「再给我乱瞟,我把你这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她冷哼一声,松开我的手,转身在帆布包里翻找片刻,摸出小瓶红花油。
「手,伸出来。」
我愣了愣:「干嘛?你帮我擦?」
「不然呢?留着给你当饮料喝?」
我受宠若惊,老老实实把肿胀的猪蹄搁在桌上。
木子将红花油倒在我胳膊上,用柔软的掌心揉开。
药味很冲。
但她的手很软,揉过皮肤,弄得我心里也跟着发痒。
「疼不疼?」她低着头问。
「刚才挺疼。」
「现在呢?」
「你摸着就不疼了。」
刚耍完嘴皮子,木子手指稍微往伤处一按。
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叫娘。
「现在疼了吗?」
「疼了,疼了!你他妈谋杀亲夫啊?」
「自己揉。还有心思犯贱,我看是死不了。」
她瞪了我一眼,把红花油放到桌上。
我捧着胳膊,视线落在那瓶药上。
「你哪来的红花油?」
「上次打球扭到脚买的。」
我把胳膊凑到鼻尖,装模作样闻了闻。
「你擦过脚的给我擦胳膊?」
「爱用不用。」
「用,必须用。你的脚应该不臭。」
木子似笑非笑:「你闻过?」
「目前还没有。以后有机会可以…」
「啪」的一声,书本落在我脑袋上。
木子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再理我。
我揉着后脑勺,舒舒服服趴回桌上。
这顿打挨得也不算亏。
早课结束,我拿出手机登上QQ。
小霜昨晚那句【?】下面,又多了两条消息。
【你几点睡的?】
【你是不是出学校了?】
我心里一跳,做贼心虚的回道:【早就睡了,我能去哪?】
对方在线,几乎是秒回。
【确定一直在寝室?】
【不然呢?梦游去北京看升旗?】
【昨晚小白也不在学校。】
我盯着屏幕,好一会没敢打字。
这女人直觉也太他妈恐怖了吧?
紧接着,小霜又发来两条。
【他十点多开始失联。你也差不多那个时间消失的。】
【凌晨一点以后,他回了学校,你也上线回消息。】
我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惹谁都别惹心思缜密的女人,这逻辑推理能力…
我稳住心神,打字回覆:【可能是巧合吧。】
【你认识小白吗?】
【小白是谁?】
【六院大三的。】
【不认识。】
发完这句,我觉得自己撇清得太快,有些欲盖弥彰了,赶紧补了句:
【你男朋友?】
小霜:【是。】
我琢磨了一下,决定把火往小白身上引。
【那你得看紧点。大半夜不接电话,没准跟别的女人出去了。】
小霜发来个冷笑的表情。
【也可能是跟某个很能装的网友出去了。】
我头皮一麻。
这娘们已经扒掉我的马甲了?还是在诈我?
好在上课铃响起,她没再继续深究。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刚准备继续趴下,洪齐从后排走了过来。
「浩哥,出去抽根烟?」
「上课了。」
「老师还没来。」
他说完也不等我答应,转身出了后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隐约觉得这根烟没那么简单。
教学楼顶层有间废弃画室没人。
洪齐递了根烟给我。
我左手接过。
他看了眼我藏在外套下面的右臂。
「昨晚去哪了?」
「寝室睡觉。」
「睡觉能睡成这样?」
「床板塌了。」
「木头床板能打出钢管印?」
我咬着烟,望着他。
「你跟木子是不是商量好的?」
洪齐没有笑。
「谷同那边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