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以后会不会落下啥病根?」
「现在还不好说,得先观察有没有继续出血和感染。」
医生摘下手套,叮嘱道:「这段时间肯定不能干重活。出院以后也得养几个月,更不能再打架。伤口要是再偏半寸,昨晚人就交代了。」
「谢谢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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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彪难得客气了一回。
玉龙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脸白的像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周彪跟着推车走了几步,见护士把人送进重症观察室,才停下。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点菸的手抖了两次,打火机都没按着。
阿胜从他手里拿过火机,替他把烟点燃。
周彪深吸一口,仰头靠住墙。
「活着就行。」
这四个字,透着说不出的沙哑。眼眶也是通红的。
阿胜站在旁边没劝。
跟着周彪这么多年,他很少见周彪露出这种样子。
办理住院手续时,出了点麻烦。
值班护士拿着玉龙的身份证和登记表过来。
「家属联系方式填一下,还有籍贯地址。病人后续住院时间不会短,需要通知直系亲属。」
周彪接过那张沾了点血渍的身份证。
名字确实叫张玉龙,地址是邻省一座县城下面的村子。
玉龙跟了他快两年了。
周彪只知道这小子家里没人,至于具体从哪来,以前做过什么,玉龙从没认真提过。
「他没家属。」周彪说。
护士皱起眉:「一个都没有?」
「没有。」
「那紧急联系人只能留你的。」
周彪填完自己的号码,将身份证装进口袋。
等护士走远,他转身进了楼梯间的消防通道。
阿胜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周彪将身份证递给他。
「找人问问这个地方。」
阿胜接过看了眼:「怀疑证件是假的?」
「身份证应该是真的。」
周彪点了根烟:「这小子跟了我两年,连老家在哪都没说过。以前他不愿意讲,我也懒得问。现在人都躺进监护室了,总得弄清楚他家里还有没有活人。」
阿胜点头。
谷同跑运输的人多,常年走南闯北。
他认识几个邻省的货车司机,打了几通电话,将身份证上的地址发了过去。
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
身份证上的村子确实存在,不过早些年修水库,村民陆续搬走,现在只剩下几间空房。
玉龙身份证上的那户人家,房子已经塌了大半。
村里有老人记得这家人。
玉龙父亲早年在矿上出事故死了,母亲后来跟人去了外地。
他十几岁便离开了村子,根本不像他跟周彪说的那样,是父母病死后才出来讨生活。
阿胜继续托人往下查。
临近中午,一个以前跑长途的司机回了电话。
「你们找的那个张玉龙,是不是瘦高个,右边肩膀有块烫疤?」
「对。」
「那我可能见过。他以前在青江那边的物流园替人开车,后来欠了高利贷。」
阿胜看了眼观察室方向。
「欠多少?」
「具体不清楚。钱不是他借的,是给一个朋友担保。那朋友跑了,放贷的就堵着他要钱。」
「后来让人堵了,追债的人被他用扳手敲坏了膝盖。」
「报案了没有?」
「那哪能报案啊,那帮放贷的自己也不乾净,只能私下处理,后来这小子就没影了。」
电话挂断后,阿胜沉默了好一会。
周彪坐在病房外,低头看着那张身份证。
玉龙跟他说过,自己以前在饭店洗碗,因为老板克扣工钱,才跑来江平。
如今看来,除了名字和年龄,其他话几乎没几句是真的。
「他不是流浪到谷同的。」阿胜低声说道,「是在青江惹了事,跑过来的。」
「青江那边还有人找他吗?」周彪听完,脸色没什么变化。
「不好说,至少一年前还有人问过他的下落。」
周彪将身份证重新收起。
「这事别跟其他人说。」
阿胜有些迟疑:「彪哥,等他醒了,最好还是问清楚。万一青江那边真有人追过来,咱们也得有准备。」
「以后再说。」
周彪隔着玻璃看向监护室。
「不管他以前在青江惹下多大麻烦,这两年他替我挨的打丶办的事,总不能是假的。」
阿胜叹了口气,没再劝。
正说着,周彪的手机响了。
海鸥打来的。
「玉龙情况怎么样?」
「命保住了,脾脏受了伤,得养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费用我来出。」
「钱的事以后再说。」
周彪问道:「你打电话不光是问玉龙吧?」
「蔡家早上的会刚散。他点名要见你。」
海鸥没绕弯子。
周彪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知道玉龙受伤了?」
「未必。昨晚闹那么大,他现在谁都怀疑。」海鸥严肃叮嘱:「你去可以,千万别犯浑翻脸。」
「我没那么蠢。」
「你不是蠢,你是脾气上来不顾后果。老蔡没有证据。昨晚所有人都蒙着脸,车牌也卸了。你只要别自己露口风,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周彪站起身,朝阿胜吩咐道:「你留在市里照顾玉龙。」
「你一个人回去见老蔡?」
「他现在没拿住咱们的把柄,怕什么。」
周彪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昨晚捅刀那个刘闯,家在哪,平时跟谁,最近在哪落脚,都给我弄清楚。」
阿胜皱眉。
「彪哥,老蔡现在正盯着飞鸟。咱们这时候动刘闯,很容易让人顺藤摸瓜。」
「我让你查,没让你动。」
周彪转过身,语气很平静。
「老子兄弟在里面躺着。你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查。」
阿胜跟他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点点头。
「我可以让人盯着。但在老蔡这关过去之前,没海鸥点头,我不会帮你去抓人。」
「行。」
周彪没有发火。
明白阿胜夹在中间不好做。
可有些事,海鸥可以算利弊,阿胜可以顾大局,他不能。
可刘闯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