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胜拧动钥匙,转动方向,开着抢来的面包车朝村外冲去。
此时,村口主路上刚好赶来十几号援兵。
这帮人手里拎着钢管和片刀,
见面包车开来,竟然在路中间排开阵势。
面对人墙,阿胜面无表情,踩下油门冲了过去。
堵路的人看这架势是真打算同归于尽,顿时慌了,纷纷朝两边躲闪。
有人不甘心,抡起家伙往车上招呼。
车身被砸得叮当作响。
前挡风玻璃也被砸碎。
阿胜连眼睛都没眨,方向盘握的紧紧的,脚下不停加速。
面包车从人群中冲出了双河村。
连换挡两次,将后面追赶的人甩远。
逼仄的车厢里,充斥着血腥味。
玉龙横躺在座椅上,身体随着车辆颠簸。
周彪脱下外套捂住玉龙腹部的伤口。
可鲜血仍从布料下面往外渗,很快将他的手也染红了。
「玉龙,别睡。」
周彪手上不敢松,呼唤道:「睁眼看着我。」
玉龙费力地睁开眼,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彪哥…」
「别说话,留点力气。」
周彪咬着牙安慰道:「没多大事,刀口不深。到医院缝几针,老子就接你出去喝酒!」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玉龙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能发出声音。
车子冲出双河村不到两里地。
省道的岔路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
车灯闪了两下。
海鸥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
阿胜停下车,海鸥刚上车便见到了躺在后排的玉龙。
当视线落在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上,原本温和的眸子立刻沉了下去。
「伤哪了?」
「左边肚子。」周彪红着眼睛,「替我挡了一刀。」
海鸥俯下身,两指搭在玉龙颈侧。
人还有反应,但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抬我车上,快!」
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把玉龙挪进桑塔纳。
周彪跟着挤进去,双手始终按在伤口上,生怕一松手兄弟的命就没了。
海鸥边开车,边将电话打给老马。
「马老板,我这边有人腹部中刀,失血很多。」
「麻烦你联系市二院急诊,让外科提前准备。另外叫辆急救车往谷同方向走,我们在西边省道路口碰头。」
老马也没问发生了什么。
「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副驾上的阿胜捂着额头,忍不住问:「镇上卫生院更近,为什么不先去那边?」
「不能去,老蔡肯定会派人守在那边。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车辆疾驰,朝省道方向开去。
车里没人再说话。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只剩下玉龙越来越轻的喘息。
…
与此同时,双河村那片狼藉的庄稼地里。
梁魁被手下从倒翻的面包车里拽了出来。
他在车厢里被撞得七荤八素,左腿有些使不上力,险些跪倒。
旁边两个小弟想伸手扶,被他一把甩开。
梁魁扶着变形的车门缓了半天,这才一瘸一拐走上乡道。
一个心腹凑过来:「魁哥,孙德全让他们带走了,蔡总那边怎么交代?」
梁魁用指腹蹭掉眉毛上的血迹,冷冷瞥了他一眼。
「怎么交代?人是在咱们手里丢的,实话实说!」
四下望去,院里院外东倒西歪躺着十几个手下。
哀嚎与呻吟声混杂,听得人心烦意乱。
村里已经乱了。
远处有人骑摩托往外跑,多半是去派出所报信。
「先送人去医院。」梁魁扫视众人,「还能走的都散了,别留在这里等警察抓。」
手下点点头,有些忌惮地问:「今晚这两伙蒙脸的…」
梁魁沉默了。
前面那批人直奔孙德全,后面那批埋伏在庄稼地里接应。
进退有度,分工明确。
而且看身手,绝不是那种在街边网吧混日子的草包。
「能在谷同凑齐这么多人,还敢跟蔡家抢食的,没几个。」
他说完,拖着伤腿走到阿胜撞坏的面包车旁,伸手扯下车头遮挡车牌的黑布。
果然,车牌早被卸了。
驾驶室里除了些碎玻璃和血迹,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梁魁弯腰看了片刻,脸色越发阴沉。
「查这辆车。」
「车架号丶修理厂丶最近谁卖过旧面包车,全给我挖出来。」
「另外,安排人盯着林山一带的卫生院丶诊所。」
「他们只要敢露面,就跑不了。」
…
而在距离双河村几里外的田野里。
我跟妖秀正一左一右架着孙德全,在田垄里深一脚浅一脚绕了快二十分钟。
双河村那边乱成一片。
乡道上时不时就有手电的强光扫来,惊得我们只能弯下腰钻进灌木丛中。
孙德全体格不小。
一路跌跌撞撞,鞋上裹满泥,喘得跟头拉车的老黄牛似的。
等好不容易出了双河村地界,我们才敢爬上通往林山方向的道路。
我掏出手机,给小白打了过去。
「你们在哪呢?」
「刚上车。」
小白那边风声呼呼的,估计在摩托车上。
我揉着肿胀的胳膊问:「其他人呢?」
「都联系过了,没啥事。」
「那我呢?!」
我顿时火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了,把老子扔田里喂蚊子?」
小白说:「你不是去追人了吗?」
「那还不是为了你们?」
小白懒得跟我扯,直接问:「孙德全在你手里?」
我看了眼前面的孙德全。
这家伙低着脑袋,身上都是泥,两只手被绑在背后,早没了先前大老板的派头。
「在。往哪送?」
「先带回林山,送到海鸥他爸那间旧仓库。我在那边等你。」
「你坐车,让我们走回去?」
「谁让你追那么远?我们总不能开车进田里接你吧?行了,机灵点,挂了。」
没等我骂完,小白直接将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心里那个气啊。
「怎么说?」
妖秀叼着根从田里薅来的野草。
「让咱们把这头肥猪送去仓库。」我恶狠狠地收起手机。
走在前面的孙德全停下脚步,回头瞪我。
「你说谁是肥猪?」
「谁接话就是谁。」
孙德全脸色一沉。
他今晚没少被折腾,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被我俩捆着走了这么久,心里火气同样不小。
可他看着我手里的甩棍,到底还是忍住了。
「能不能先找辆车?」
孙德全喘着粗气,「真就这么走去林山镇?」
我翻了个白眼,骂道:「大晚上的,我上哪给你弄车?要么你回去坐老蔡的车吧。」
孙德全嘴里骂了两句,老老实实转头继续往前走。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只要远处有车灯扫来,我们就得带着他往路边沟里跳。
人还没离开谷同的地界,老蔡的眼线随时可能出现,容不得半点大意。
孙德全平时出门坐奥迪,吃饭有人端茶倒酒。
今晚倒好,半边身子泡在水沟里,脸上还全是泥。
「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从水沟里爬出来,绝望地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