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足矣(1 / 1)

安稳岁月又过一年。

岁岁年满十岁,才情、品性、气度、学识,早已远超寻常乡野孩童。

落笔成文、出口成诗、知礼懂德、温柔善良。

苏砚辞依旧日日陪伴授课、耐心教导、细心提点。

只是孩子渐渐长大,课业日渐精深,师生相处愈发端正得体、分寸有度。

孩童稚气褪去大半,愈发端庄沉静。

府中日子依旧平淡安稳、日复一日、岁岁无忧。

只是成年人藏在心底的情愫,在无数个朝夕相伴里,愈发深沉厚重。

俞理并非无心无感。

数年朝夕相处、数年风雨同舟、数年默默守护。

苏砚辞的品性、深情、克制、真心,她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悄然接纳、悄然动容。

只是她肩上有家、有夫郎、有女儿、有家业。

她不能随性、不能多情、不能打破现有安稳圆满。

她懂得克制、懂得责任、懂得分寸、懂得相守不易。

所以她一如既往、不动声色、坦荡淡然、维持原样。

将心底悄然滋生的悸动,牢牢压在深处,不显露、不戳破、不越界。

这年初冬,天降寒霜,冷风凛冽。

苏砚辞旧伤时隔数年,再度复发。

此番发作比往日更重。

许是年岁渐长、旧伤积年太深,一夜寒雨过后,他后背筋骨剧痛难忍、浑身酸软无力、低烧反复。

日日昏沉乏力、难以起身、难以久坐、难以正常授课。

岁岁看着先生日渐憔悴苍白,满心担忧、日日不安。

三位夫君轮流前去探望、过问汤药、叮嘱下人好生伺候。

俞理每日忙完外头事务,必亲自去西跨院看他一趟。

日日不缺、日日亲临。

每一次,她都亲自查看汤药、查看面色、询问伤情、叮嘱静养。

不多言、不逾矩、不暧昧。

只有最踏实、最稳妥、最真心的关照。

可日日细微的探望、日日不动声色的牵挂,早已超出寻常主客、寻常恩情。

苏砚辞卧榻静养多日,心底澄澈清明。

他感受得到,她对他,早已不同于旁人。

有牵挂、有在意、有心疼、有放不下。

只是她永远克制、永远稳重、永远守礼。

绝不越雷池半步。

这日午后,俞理处理完农庄事务,再次踏入西跨院。

屋内炭火温暖、药香淡淡。

苏砚辞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眉眼温静。

见她进来,他欲撑身行礼。

“别动。”俞理轻声制止,语气自然不容拒绝。

她走近榻边,低头查看他气色,轻声开口:

“这几日不见好转,旧伤积年太深,寻常汤药治标不治本。”

“我已经让人去州府,请最好的骨伤名医前来,专门为你诊治调理,尽量根治病根。”

苏砚辞微怔,随即轻声道:“不必这般劳师动众,些许旧伤,无妨。”

他本就是残躯一身,早已看淡病痛生死,不值得她这般费心破费。

俞理淡淡看着他:“于你是寻常旧疾,于我俞府,是不可或缺之人伤身。”

“值得。”

简简单单两字,真诚坦荡、落地有声。

苏砚辞静静望着她,眼底深情翻涌、温柔滚烫。

数年隐忍克制、数年深埋心底的爱恋,在这一刻几乎克制不住、喷涌而出。

他喉头微涩,轻声一句:

“姑娘待我,太厚太重。”

俞理垂眸,语气平静自然:“你待俞家真心数年,我待你安稳数年,本该如此。”

无恩不偿、无情不负、真心换真心。

她伸手,极自然地替他掖好榻边被角,动作温柔细微、毫无刻意。

动作坦荡、眼神澄澈、心怀磊落。

可落在苏砚辞眼底,却是极致温柔、极致动容。

他看着眼前女子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底无声默念——

若此生可盼,唯她而已。

不多时,州府名医快马赶来,细细诊查伤情。

最终轻叹摇头。

“公子旧伤乃是年少酷刑重伤、筋骨断裂残留,积年太久、深入骨髓,无法彻底根治。只能长年温补、静养调息、规避寒湿劳累,减缓疼痛、护住根基,保全日后无碍。”

无法根治。

终究是半生残躯、终身病根。

众人听完,心底皆是默然酸涩。

年少蒙难、满身伤痕、半生飘零,终究落得终身顽疾缠身。

俞理听完,平静颔首。

“无法根治便好好养护。往后西跨院恒温保暖、日日温补汤药、永不劳累受凉。”

“余生安稳,我俞府替你护住。”

一句承诺,安稳厚重、终生不负。

苏砚辞抬眸,深深看向她。

眼底沉寂数年的爱恋,温柔、深情、卑微、滚烫,尽数藏于眼底。

此生得她一句余生安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