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理一句话,稳住了人心,也扛下了整座俞府的风波风险。
自当夜之后,府中彻底进入“静默戒备”状态。
苏砚辞彻底闭门敛迹。
除了每日固定时辰教岁岁读书,其余时间绝不踏出西跨院半步。院中洒扫、送食、递物,全由固定两名老成男仆负责,不换新人、不外传一言。
往日偶尔会在院中晒书、采药、静坐的身影彻底消失。
在外人眼里,俞府西跨院,成了一处常年闭户的空院。
岁岁被大人细细叮嘱过,在外绝不提先生,只说自己跟着娘亲认字读书。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却格外懂事,牢牢记住,在外半句不乱说。
只是私下里,她总悄悄带着自己的小点心、小糖果,让男仆送去西跨院给先生。
她不懂什么追杀祸事,只知道先生最近很累、很辛苦,她想对先生好一点。
府外,俞理连日奔走。
亲自走访周边各村佃户、邻里乡绅、常打交道的商户,一一打点,统一口径。
对外说辞全部规整统一:俞府无外聘先生,小女识字皆由主家自教,府中并无寄居外客。
乡邻常年受俞家照拂,田地租金宽厚、待人仗义,无人愿意多嘴生事,尽数应下封口。
镇上那三名暗探,日日游走查访。
问遍周边山野住户、过往路人、村镇老人,要么说不知,要么说辞一致,半点破绽抓不到。
数日查无实据,探子渐渐陷入焦灼。
他们手握画像、身负密令而来,若是空手而归,回去必然受罚。
可偏偏,整片地界干干净净,半点没有当年苏家余孽的踪迹。
暗处风波沉沉压着,府内日子却慢慢回归平静。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陆在青依旧日日紧绷,但凡外头有半点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上报俞理,谨慎到极致。
陆观棋日日安抚府中下人、规整内务、稳住内宅人心,不让府里自乱阵脚。
陆云归依旧温柔细心,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忧色,常常看着岁岁发呆,生怕安稳日子一朝破碎。
唯独俞理,一如既往沉稳冷静。
白日打理农庄产业、安抚佃户、稳住外头局面,夜里回府安顿家事、核查巡夜、安抚三位夫君。
她从不外露焦虑,稳稳撑着整个家。
苏砚辞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他日日闭门,看似清闲,实则心神紧绷。夜里旧伤反复发作,疼得彻夜难眠,也从不吭声,咬牙硬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尽心教岁岁课业。
时局动荡不安,他能赠予这家人的,只有岁岁的学识、教养、心性、前程。
他把毕生所学最温和、最端正、最扎实的东西,一点点悉数教给小姑娘。
读书识字、诗词典故、礼仪品行、山水草木、是非善恶,耐心细致,倾囊相授。
转眼又是半月。
镇上暗探耗了许久,一无所获,耐心渐渐耗尽。
三人聚在城郊小院,低声争执。
“查了这么久,半点踪迹无有,莫非消息有误?那人根本不在这里?”
“不可能,线报指明就在这片山野隐居。”
“可村镇乡邻、山野住户尽数排查,无一人符合画像样貌。再耗下去,耽误差事,上头问责,我们担不起!”
最后三人商议决定:留一人继续留守探查,另外两人折返州府复命,上报此处无线索,请求下一步指令。
两名探子撤离那日,俞府在外盯梢的男仆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府中众人得知,皆是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压在头顶的巨石,总算轻了大半。
前厅里,陆云归轻轻抚着心口,眉眼舒展许多:“走了两个,总算不用日日提心吊胆了。”
陆观棋温声附和:“余下一人孤掌难鸣,翻不起大浪,稳妥多了。”
唯有陆在青依旧冷静警惕:“没全走,就不算彻底安全。一日不撤干净,一日不能松懈。”
俞理微微颔首。
“在青说得没错。”
“只是局势已然松动,风波最险的阶段,过去了。”
她抬眼望向西侧院落的方向,眼底沉静如水。
这场无声的风浪,他们并肩撑住了。
而西跨院内,苏砚辞立于窗边,听着外头微风落叶之声,眼底沉沉。
他知道,俞理为他扛下的,是灭门级的祸事。
他欠她的,早已说不清、道不尽。
暗恋藏于方寸心底,从不敢露头,却日日沉淀、层层加深。
他不求名分、不求相守、不求情爱。
只求余生岁岁年年,能护她阖家安稳、护岁岁平安长大、护她一生顺遂无忧。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