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疑虑(1 / 1)

半个时辰后,岁岁由另一名年轻男仆护送着送到了西跨院。

小姑娘满脸不情愿,小手紧紧攥着陆云归的衣角,一步三磨蹭,眼睛红红的,满脸都是抗拒读书的委屈。

陆云归耐着性子哄了一路:“岁岁听话,跟着先生认几个字,下午爹爹带你去集市买糖吃。”

“我不要认字!我要吃糖,我要玩!”俞岁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哄劝无效,陆云归只能无奈把人送进屋内,对着苏砚辞温和致歉:“麻烦苏公子多担待,孩子被我们宠得太娇惯,性子顽劣。”

“无妨,孩童天性好动,我自有教法。”苏砚辞语气平和。

陆云归放心离去,轻轻带上房门,守在院门外听候差遣的男仆退到廊下,不靠近内屋。

屋内瞬间只剩一大一小两个人。

俞岁安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苏砚辞,小眉头紧紧皱着,一副随时要闹脾气跑路的模样。

换做府里其他人,早就顺着她哄着、惯着、由着她胡闹了。

但苏砚辞不会。

他很清楚,这孩子就是被过度宠溺,才坐不住、静不下、不怕人。硬碰硬会激起逆反,一味哄只会愈发骄纵。

他不强迫、不呵斥,只是拿起炭笔,裁了一张干净厚纸,低头认认真真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

线条简单、模样可爱,一眼就能讨小孩子喜欢。

画完,他把纸片放在桌沿,不主动递过去,不刻意讨好。

俞岁安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住,忘了闹脾气,小脚步一点点挪过来,探头盯着纸片看个不停。

“小兔子!”

“嗯。”苏砚辞淡淡应声,“乖乖认会一个字,我再给你画一只小鸟。不认字,就没有。”

“我不要认字!你直接给我画!”俞岁安伸手就想抢炭笔。

苏砚辞手腕微抬,轻轻避开,语气平静却不容讨价还价:“天下没有白得的东西。想要奖励,就要守规矩、学东西。”

从这一刻开始,撒娇没用、哭闹没用、耍赖没用。

俞岁安从没被人这样拒绝过,瞬间急了,开始跺脚、噘嘴、哼哼唧唧闹脾气。

一会喊口渴,一会喊想上厕所,一会说身子不舒服,想尽办法逃避学习。

苏砚辞全部依她。

渴了便扬声唤门外男仆端温水;想要如厕,就叫男仆过来领去茅厕;身子累了就准许她站在窗边看花透气。

但唯一的底线不破:休息可以,偷懒可以,逃避不行。折腾完所有借口,必须回到座位认字。

来回折腾两三回,俞岁安彻底发现,自己惯用的撒娇耍赖,在这位先生面前半点用都没有。

他不凶她、不骂她、不罚她,却从头到尾不妥协。

小姑娘蔫蔫的,蹲在地上鼓着腮帮子,彻底没了脾气。

一上午下来,真正静坐认字的时间不过十几分钟,只学会了一个最简单的“山”字。

可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换做以前,岁岁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碰笔墨半分。

午时下课,苏砚辞信守承诺,给她画了一只小鸟纸片,准许她回去玩耍。

俞岁安攥着两张画纸,一溜烟冲回主院,第一件事就是找三位爹爹告状。

“爹爹!新来的先生好凶!都不让我玩!”

陆云归心疼得不行,连忙抱住女儿柔声安抚。

陆观棋听完前因后果,十分客观:“先生只是不纵容你胡闹,不是凶你。是你自己一直不听话。”

陆在青眉头微沉:“第一天就这般强硬,日后若是严苛过度,委屈了孩子怎么办?”

傍晚俞理回府,伺候下马的男仆接过缰绳,三人把白天上课的情况一一告知。

陆云归心软:“岁岁回来委屈巴巴的,看着可怜。先生半点不让着孩子。”

陆观棋公允评价:“严格是真严格,但无苛责、无打骂,只是立规矩。”

陆在青依旧戒备:“太强硬,怕日后失度。”

俞理听完所有描述,心里清清楚楚。

“这才是正经教书的样子。”她语气笃定,“家里就是人人都让着她、宠着她,才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先生若是也一味哄着,这书就白读了,规矩也白学了。”

“再观察几日,只要不体罚、不恶意为难,严格一点是好事。若是真有不妥,我自会出面。”

接下来几日,岁岁天天想方设法捣乱。

泼墨汁、扔毛笔、扭来扭去、故意走神,花样百出。

苏砚辞始终稳得住心态,见招拆招,耐心十足。

闹累了就允许休息,休息完继续学,不躁不怒、不急不催。

他还会穿插讲山野小动物的小故事、简单的善恶小道理,一点点勾起孩子的兴趣。

短短五六天,变化肉眼可见。

岁岁不再一进院子就撒泼打滚,哭闹次数大幅减少,能断断续续认十几个简单汉字,偶尔还会主动拿着字画回去炫耀。

俞理偶尔忙完农事,会悄悄站在院外窗边观察。廊下值守的男仆知晓妻主不愿被屋内察觉,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做声。

她看着苏砚辞耐心引导、温和立规、分寸极佳,心里越来越认可这位先生。

可陆在青的疑虑,始终没有打消。

晚饭过后,一家人闲谈,陆在青依旧直言顾虑:“妻主,他教书再好,也遮掩不了来历不明的问题。满腹学识、谈吐气度绝非山野平民,好好的读书人隐居深山,定然有隐情。”

陆观棋也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长久相处,终究是隐患。”

俞理指尖轻叩桌面,冷静决断:“我找机会试探一次。”

“坦诚便留,隐瞒过度、疑点太多,哪怕教书再好,也必须送走。岁岁的安全和府里安稳,永远是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