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三月初十。
努尔哈赤亲领八旗大军出征。
目标,沈阳!
消息传进城时,熊廷弼正在看京城送来的信。
信上说,新武器已经出京。
再等些时日,便能送到沈阳。
熊廷弼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传令各门。”
“守城将士,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出城!”
……
三月十三。
后金轻骑来到沈阳城下。
他们在城外来回驰骋,指着城头叫骂。
见城中始终没有动静,便又慢慢靠近,甚至有人把马停在了弓箭射程外,冲守军招手。
贺世贤站在城墙上,脸色越看越难看。
“熊经略。”
“这帮狗东西欺到城门口了!”
熊廷弼没看他,只盯着城外更远处的树林。
“让他们喊。”
午后,一队后金骑兵终于冲上前来。
城头火器响了几声,骑兵立刻掉头,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机会!”
贺世贤一把按住腰间的刀。
“给我一千精兵,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熊廷弼抬手,挡在他面前。
“不可。”
“经略!”
“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你到底在怕什么?!”
熊廷弼望向那片树林。
“你追过去,正好钻进他们的埋伏。”
“信王殿下吩咐过,坚守,坚守,坚守!!”
他特地强调了三遍,一遍声音比一遍大。
贺世贤咬了咬牙。
“末将不怕死!”
“本官知道。”
熊廷弼转头看他。
“可沈阳还要你守。”
在朱由检读过的那段历史里,贺世贤便是在这里带亲兵出城。
敌骑佯败,他乘势追击,陷入重围。
退到西门时,已身中十四箭,最后战死城外。
而这一回,西门始终紧闭。
后金骑兵跑出去几里,又悄悄回头。
城门没开。
他们来回试了两次,沈阳城上连一点要追的意思都没有。
等在林中的伏兵,白白吹了半日冷风。
贺世贤看着那群骑兵悻悻退去,闷声道:
“熊经略,您可真沉得住气。”
“急什么!”
熊廷弼冷冷一笑。
“等援军到了,我定叫这群建奴好看看!”
……
三月十四。
后金开始攻城。
城头炮声不断,箭矢落得像雨。
沈阳守军轮番上墙,撑了一日一夜。
贺世贤这次没再提开门。
只是天一亮,他跑到熊廷弼面前问:
“经略!”
“京城的援军,到底几时到?”
熊廷弼摊开舆图。
“快了。”
贺世贤:“……”
“您昨日也这么说!”
“害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杀上一场啊!”
三月十五,午后。
沈阳城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一名守军趴在城垛上,拼命往远处看。
“有人来了!是咱们的人!”
一支车队出现在官道尽头。
大车首尾相接,护在两侧的兵士步伐整齐。
由孙承宗亲自带队的野战军到了!
后金骑兵也看见了他们。
数队重甲骑兵立刻调转方向,朝车队压了过去。
城墙上,贺世贤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熊经略!不好!”
熊廷弼紧盯城西。
“快,准备出城接应!”
另一边。
孙承宗却是没有一丝害怕。
车队停下,兵士依车列阵。
骑兵越来越近。
下一刻。
砰!砰!砰!
一排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接连栽下马背。
后头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催马绕开倒地的同伴,第二轮枪声又响了。
重甲挡得住刀箭,却挡不住迎面打来的子弹!
“这……”
贺世贤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火铳?!”
城外,后金骑兵第一次见到这种枪。
明军打完一轮,几个呼吸的时间,枪声又响了!
前面的马倒下,后面的骑兵撞上去。
原本要冲垮车队的队形,眨眼间乱成一团。
“开西门!”
熊廷弼拔出刀,双眼赤红!
“贺世贤,带人接应孙先生入城!”
“得令!”
贺世贤等这句话,等得眼睛都红了。
西门打开。
沈阳守军冲出城门,与野战军两面合击。
后金骑兵想靠近车阵,迎面便是接连不断的枪声;
好不容易冲到近处,又遇上守军从侧翼杀来。
傍晚时分,车队一辆不落,尽数进入沈阳。
孙承宗跳下马,把军械清册交给熊廷弼。
“熊经略。”
“信王给您的武器,到了!”
贺世贤从旁边探过头。
“先别说别的,给我一支!”
……
从那一日起,沈阳城外的战局变了。
野战军往前一步,沈阳守军便跟着往前一步。
遇敌冲锋,就地守住。
敌军稍退,也不贪功追远。
熊廷弼把这个“守”字,做得滴水不漏。
孙承宗则带着野战军,专打对方自以为明军不敢碰的地方。
一座座营垒被拔掉、一条条运粮的路被截断。
后金兵终于尝到了被困在沈阳城下、进退两难的滋味。
……
三月下旬。
后金军数次进攻受挫,终于开始后撤。
熊廷弼没有立刻追击。
他先确认各处援军的位置。
又让孙承宗带野战军盯住对方主力。
最后,最最一拍桌案。
“建奴小儿,不是说我只会龟缩吗?!”
熊廷弼看着刚送来的军报,嘴角咧开。
“今日,轮到我们进攻了!”
当天。
明军在沈阳城外发动反击。
贺世贤领守军从正面推进,孙承宗带野战军切断后金骑兵的退路。
枪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午后。
等后金亲卫拼死护着一名老者突围时,他们面前的道路已经被封死。
熊廷弼策马赶到,远远看见那人身边簇拥的旗帜,眼神猛地一变。
“哟,大鱼啊!”
“快给老子围住他!”
……
捷报,一封接着一封送进京城。
第一封,沈阳守住了。
第二封,后金退兵。
第三封,明军出城反击,连破数营。
到四月初,最后一封辽东战报终于送到了。
那天,朱由检正在看江南各府送来的田册。
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传令兵冲进殿中,跪地高呼:
“辽东大捷!”
“辽东大捷!!!”
朱由检猛地站了起来。
“快,快报!”
传令兵激动得声音发抖。
“沈阳守住了!后金主力溃败!”
“此战,后金死伤一万八千余人,明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二百二十一人!”
朱由检抓紧桌沿,整个人激动的轻轻颤抖。
传令兵抬起头,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后金大汗努尔哈赤——”
“被我军生擒了!!!”
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