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么帅气，咦？”黎小桐望着二人渐行渐远。
等到她也准备离开时，发现脚底下有颗在活动的甘油，像是要去往哪里。
于是她从旁边随手拿来玻璃罐子，把这玩意装了进去。
......
晚上九点，下了晚自习。
夜幕从Z市东边压过来走出了校门，黎小桐从口袋掏出玻璃罐往里面看。
淡黄色半透明。在霓虹灯光从巷口斜照进来的时候，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她拧紧盖子，把那玩意儿举到眼前晃了晃。
“跟白天在学校的时候反应一样哎……”她嘀咕了一句，把罐子塞进训练服外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到头。
那块东西是冷老师的一部分。刚好在化学教室有器材，她便带着着它准备开始自己的调查。
现在那块甘油在罐子里颤动。
她试过了，只要把它放在地上，它就会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课本上说甘油是液体，”黎小桐拍掉膝盖上的灰，“倒是没有说它自己还会认路耶。”
说不定自己只要跟着它，就能找到今天那个讨厌的史莱姆。
冷老师经过今天的自爆，肯定没什么战斗力了。
只要帮龙煞抓到他，自己肯定就能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助手啦，嘿嘿。
出了地铁口。她把准备好的电滑板从背后卸下来，一脚踩上去。
过渡区的Z市每天都在变化。
白天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一条大马路，两排掉漆的居民楼夹道欢迎，偶尔有环卫车呜呜开过，洒水器对着空气滋两下，仿佛这座城市真有那么体面似的。
可太阳一落山，什么东西都往外冒。
黎小桐滑着板从主干道拐进辅路，看见个电子眼老头蹲在电线杆底下，面前摆了两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电子零件：主板、芯片、拆散的旧手机，全是些垃圾场里翻出来的玩意儿。
但如果问他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的话。
义体，义眼，记忆碎片，都是危险迷人的东西。而且他敢和你保证，它们的主人已经再也用不上了。
再往前一百米，人行道边沿被人用粉笔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里面坐着两个裹头巾的女人。
一个在补口红，一个在刷短视频。她们旁边竖了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洗头五十，包夜另议。
她们身后的巷子里有人影晃了晃，是个穿皮夹克的男的，靠在墙上看手机，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街面。
黎小桐从她们身边滑过去的时候，其中那个补口红的女人朝她吹了声口哨。
“小妹妹，这么晚不回家写作业啊？”
“我写完了，马上就回家谢谢。”滑板碾过翘起的地砖，车身颠了一下，她重心往下一压就稳住了。
口袋里那个玻璃罐跟着晃了晃，又开始蠕动。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像个正经小姑娘。
短袖训练服，露着胳膊肘和一小截腰，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脸上还带着下午操场混战蹭出来的印子，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打架现场逃出来的。
事实上也差不多。
但三年前，她看起来比这惨多了。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从蚂蚁福利院受不了虐待跑出来，在Z市西郊的物流园区后面睡了整整一个冬天。
纸箱垒的窝，塑料布盖的顶，每天早上六点被叉车的倒车提示音吵醒，然后翻过两个垃圾箱去捡货车上掉下来的烂水果。
她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回她捡到半箱压扁了的草莓，蹲在消防通道里拿袖子擦了擦就开始吃。
吃到一半后，她抬头看见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上自己笑得跟草莓一样甜。
从那以后她就不太喜欢市中心了。
越是亮堂的地方，她越觉得那些光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滑板碾过一个坑，把她从回忆里颠了出来。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信号灯坏了，红黄绿三个颜色轮流乱闪。
路口停着没熄火的面包车，后门敞开，里面码着十几个纸箱，箱子上印着“天枢集团冷链物流”的字样。
两个壮汉正把箱子往路边搬，动作很轻，但落地的时候还是发出咚声。
黎小桐放慢了速度，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小姑娘，走你的路！”
“哼！”黎小桐脚下一蹬，滑板从面包车和三轮车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路过车门的时候她余光瞥见箱上有几道深色的水渍。
看起来很黏，路灯底下绿色的光折射了出来。
随后黎小桐踩着滑板拐进了旁边更窄的巷子。
两侧的墙上全是涂鸦，层层叠叠的，最新的那层画着巨大的蓝色触手，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楼顶。
触手顶端缠着一串看不懂的符文，符文下面有人用白漆刷了一行字：
【祂饿的时候，我们都得吃。】
字迹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还是让黎小桐的后脖子一阵发紧。
她加快速度，巷子尽头豁然开朗，到了东郊的大路。
路灯间隔变远了，霓虹也稀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厂房顶上成排的泛光灯，把半边天照成橘黄色。
空气的甜味混着腥气，说不上是难闻还是好闻。
倒是有点像她小时候在物流园闻到的垃圾桶里烂水果发酵味道。
口袋里的罐子震得越来越厉害。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甘油已经从固体变成了半流质，在玻璃壁上开始加速蠕动，所有触角都指向东南方。
自己的面前是铁丝网围墙，墙后面立着的是不少化工储罐，底下有两排低矮的厂房。
窗户全黑着，只有一个门口亮着灯，门口停了三辆黑色SUV，似乎是刚刚熄火的样子。
“......”不远处传来讲话声，刚好有人进入。她拿出望远镜细细看着，发现其中的人脸不少自己白天家长会见过。
“妥呀，”黎小桐把罐子塞回去，拉链拉紧，“发现目标！就是你们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龙煞给她的联系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