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依旧那么坐着，墨蓝色的长发在水中缓缓飘动，鱼尾上的鳞片也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她安静地看着吴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上次那么多悲伤，但也没有完全释然.

那感觉更像是把悲伤收起来放在了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只在脸上留下了平静。

“梦中梦吗？”

吴病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往前飘了几步，飘到离澜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开口说道

“十分抱歉，上次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吴病。”

澜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的开口说了一个字

“澜。”

声音很轻，语气很平，和上次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吴病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都这么高冷。

也就是在奥古斯特山脉的时候遇到的凌活泼一些。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次和上次看到的场景稍有不同。

虽然水里同样漂浮着更多的小气泡，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也更大。

气泡的表面折射着不知来源的微光，在他和澜四周慢悠悠地上升。

澜看到了他环顾四周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意。

“美吗，那里。”

这并不算是疑问句，因为疑问的语调很轻。

吴病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问的应该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个发光的洞穴。

那些发光的水草，那些跃出水面的海豚，那些慢悠悠飞着的虫子，还有那条红色的鲸鱼。

“非常美。”

吴病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说的是真心话。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只不过，那条鲸鱼是红色的。”

在一片幽蓝的环境中，那红色确实有些煞风景。

这句话里也藏着一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澜很明显听懂了。

她微微侧了侧头，墨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的角度也跟着偏了一偏。

“是我做的。”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虽然不明显，但吴病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一种我花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的语气。

和刚才那副高冷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我知道。”

吴病笑着回答了一句。

“嗯？”

澜疑惑了一声，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么美的地方，我可不相信是大自然的力量。”

吴病摊了摊手。

澜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这笑容像是真正被逗到了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高冷的感觉一瞬间就碎干净了。

“吴先生，您真是会开玩笑。”

但她的笑容只维持了几秒就慢慢收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把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地摁了回去。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但这次的平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平静是水面，现在的平静是冰面，底下压着什么。

“但是，很遗憾地和您说。”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这里，再加上您之前去过的地方，可能存在不了多久了。”

吴病听到这句话，心里顿了一下。

好像是脑子里某个一直隐隐约约悬着的东西忽然落了地一般。

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说的那些欲言又止的话。

全都在澜这句话里找到了同一个注脚。

她们都在等。

等的不止是吴病这个人，等的是他能做到的事。

而那些事，他直到现在才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澜说的是我这里和您之前去过的地方。

森林，山脉，还有沙漠，以及那个美得像仙境一样的发光洞穴。

这些地方，都要消失了吗？

那条红色鲸鱼喷出的血腥味忽然在他脑子里又翻涌了一下。

当时他只当是某种奇怪的生物特征，现在回过头来想，那气味不对。

那不是健康生物该有的气味。

“这是注定的，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我尽力了，吴先生。”

澜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回天乏术的事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哀求，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之后坐在原地看着天黑的平静。

那些外围的虫子、鼠群、毒蛇，那些分布在多个岛屿上的假秘境入口，都是她布置的。

这些几乎耗尽了她最后能调动的力量。

她把所有能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全铺了出去，就是为了让真正的秘境晚一点被发现。

让神物多安全哪怕一小会儿。

但她也知道，这些拖延只是拖延，不是解法。

吴病没有完全听懂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他从澜的表情里读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她已经把能用出来的东西全用出来了，至于用的是什么，他还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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