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声音十分松弛，全程语气温和，看似正与主位之人闲谈家常，氛围恬淡。
由于距离相隔甚远，大部分话语模糊不清。
唯有叶碧最后落下的一句低语，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老爷子，那我们就说好了。”
上位传来彦家家主彦俊华沉稳浑厚的嗓音，听上去中气十足，不怒自威：“好，不送。”
彦牧元与洛水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疑惑。
二人突然到访彦家，时机太过蹊跷，甚至早于名额更改的风波爆发，显然绝非临时起意。
他们到底与彦老爷子达成了何种约定？幕后藏着怎样的布局？
心头疑虑尚未落地，上方已然传来彦俊华威严的出声，穿透庭院安静的风：“你们二人躲在后门处做什么？急匆匆赶回府，是有要事找我？”
此时彦家正厅之中，四下没有其他人。
唯有彦俊华孤身端坐高位。老者鬓发微白，眉眼深邃，历经岁月沉淀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洞穿所有人心事。
无需彦牧元铺垫解释，洛水率先抬步上前，不卑不亢，直面这位执掌彦家数十年的大家主，字字清晰，默默开口：“爷爷，我的联赛晋级名额，被彦若梦替换了。”
她本以为会迎来盘问、辩解。
可彦俊华的神色自始至终未起半点波澜，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抬手接过家政机器人递来的温热热茶，指尖轻拂杯沿，缓缓吹开浮于表面的茶雾。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听闻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事，我刚刚就知晓了。”
洛水心头微沉。
原来这场明目张胆的窃取，并非晚辈私自妄为。
而是这位彦家老爷子默许纵容的结果。
彦俊华抬眸，目光淡淡落在洛水身上，语气带着世家长辈独有的权衡与冷硬，字字诛心：“我知晓你此战功劳卓着，论实力、其实你你远胜若梦。可归根结底，她是彦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彦家对外认可的嫡系后人。”
“你虽这段时间常伴她左右，终究只是陪读身份。只是彦家的旁支。我后面会补偿你的。”
一句话，彻底撕碎所有努力与公平。
那些所有的努力才换来的成果，在森严的家世门第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一旁的彦牧元闻言，脸色突然变冷，当即上前一步，出声反驳：“爷爷！此次考核规则透明，凭实力定名额，彦若梦赛场叛队、积分清零，根本没有参赛资格！她顶替洛水，于情不合，于规不公！”
“规矩？”
彦俊华抬眼，淡淡扫过彦牧尘，语气带着不容斟酌的规则，
“在彦家，这份家世，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庭院风声慢慢变凉，压抑氛围渐渐升起。
洛水静静站立原地，眼底最后一丝隐忍的温和彻底不见。
她终于彻底明白，彦若梦的嚣张娇惯还有周主任的明目张胆，从来都不是无端端的。
这个就是整个彦家的门第偏见，自上而下，默默碾压着所有出身平凡的普通人。
她轻轻握紧早就收好的沐寒画像，指尖触到微凉的画布，心底突然明白。
百年前的沐寒将军，战功赫赫、权倾边境，最终离奇死亡、机甲失踪，怕是也栽在了这冰冷的世家规矩与权衡算计之中。
彦俊华看着沉默不语的洛水，以为她已然妥协退让，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安抚：“你年纪尚轻，天赋出众，来日方长。此次名额，便当作给若梦的历练机缘。往后彦家自会给你补偿，不会亏待你。”
补偿？
洛水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嘲弄。
用别人拼死搏来的荣光，做人情施舍，轻飘飘一句补偿，便想抹平所有不公与委屈。
她缓缓抬眼，目光安静冰冷。
直直对上彦俊华威严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地开口：“我不要彦家的补偿。”
“我只要属于我自己的公平。”
彦俊华抬眸定定看着她，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依旧十分冷漠，带着长期掌权者的高傲。
“那你倒说说，何处不公？你能踏入洛蓝学府、能有今日的修行机会，皆是彦家出资资助、倾力成全。不过一个联赛名额，在你眼中便成了天大的委屈？姬洛水。”
他放下手中茶盏，指尖轻扣桌面，字字透着冰冷的现实。
“这世间人人渴求公平，可公平从来不是张口就来。年轻人，你得先拿出匹配的价值，才有资格同我谈公道。更何况——”
他话音一顿，深邃的目光久久落在洛水脸上，带着审视与敲打，缓缓吐出最戳人的规则：“你要先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从始至终，都是彦家扶持的陪读。”
“爷爷！”
彦牧元情急上前，还想替洛水说些什么，为她讨回被遗忘的公平。
话音刚起，便被洛水抬手利落打断。
她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退去所有温和，只剩一片默默的清冷。
“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唤您一声爷爷。”
“我感念彦家当初的资助，也记着这份恩情。但如今，我凭血汗拼来的名额，被彦若梦无端顶替，我存在于彦家的价值，便这样被你们亲手抹杀了。”
“几日之内，我会全额还清彦家资助我的所有学费。既然名额给她，从此，我与彦家两清，再无半点瓜葛。”
“这个名额，不靠彦家、不靠任何人，我自己将来会亲手拿回来。”
话音落地，洛水不再多留半秒，转身抬步便要离去，身姿挺拔孤直，没有半分留恋。
可她尚未走出两步，庭院入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彦时序身形挺拔，步履匆匆走在前方。
紧随其后的彦若梦刻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款衣裙，长发微乱，眉眼低垂，硬生生扮出一副受尽委屈、凄惨无助的模样，将弱者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人一踏入庭院，彦时序的目光便直直锁定洛水。
若梦直接冲向前，哭腔开始。
“爷爷！”
彦若梦快步扑上前，眼眶泛红，语气带着浓重的哀怨与委屈，恨意却藏在眼底，
“您千万别听洛水乱说！您不知道，我在学校处处被人针对，训练被排挤、考核被刁难，在外更是受尽欺负，过得步步艰难！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