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你快点把衣服拿过来呀！”
“我、我都等不及了。”
一见娘亲现身，小娃娃就鼓着腮帮子，急声催促着，可爱娇俏的小模样叫人稀罕极了。
“来了！”温宝珠微顿的脚步继续上前凑近，轻声应道，“小娘这就给你把衣服换上。”
说着，她便轻轻抬手，将手里的衣裳缓缓展开——那是一身粉得软乎乎的小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摸上去软得像云朵，又带着淡淡的暖意，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小小的粉白桃花，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温宝珠摸着衣裳的桃花纹样，又看向眼巴巴望着她的女儿昭昭，心里满是柔软的欢喜。
她尤为庆幸女儿的爹爹是侯爷。
侯爷很大方，侯府更是阔绰，从不在吃穿用度上小气半分。
她的昭昭从出生起，就过上了衣食无忧，总有暖和新衣穿的日子，这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毕竟，以前的她，连穿上一件不打补丁、合身的衣服都觉得是种奢望。
“你去收拾自己吧！”
“给孩子穿衣服的事，我来就行。”
暗自回忆间，温宝珠隐约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一片温热的触感包裹着——那，那是侯爷的手。
裴清晗站起了身。
他稳稳地让怀里的小娃娃在床榻上站定，又上前了一步，骨节分明的大掌作势就要接过温宝珠手里的衣物，却又不可避免地与她有了肢体接触。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视角里，温宝珠穿着一袭与女儿昭昭同色系的粉色睡裙。料子是软滑的素绫，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裙摆垂落的弧度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衣服，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竟比身上的粉色睡裙还要软上几分。
“？”
“侯、侯爷？”
“宝珠、宝珠也要去吗？”
相处得久了，也渐渐摸清了侯爷的心思，温宝珠确认自己没有会错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试探地问着。
如果是真的，这将是她第一次站在侯爷的身边，与他一同出府。
光是想想，她的心跳就快了几分。
裴清晗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袄，又很自然地准备给女儿换上，眉梢微挑：“不然呢？”
他以为她不想出府，看了她一眼，劝道：“不要搅了孩子的兴致。”
“你快去换衣服。”
“昭昭想出府玩，你我又都有时间，爹娘就该陪着一起去。”
温宝珠看着他真要亲自给孩子换上衣服的动作，愣了愣，才轻声回道：“哦。”
“侯爷，那宝珠去换衣服了。”
侯爷裴清晗却没再理她，回应她的，只有他们父女俩的对话。
“爹爹，这小袄可真好看呀！”
“小娘这件衣服选的，正中昭昭的心坎。”
“小娘这次的眼光不错。”
小裴昭眨着亮晶晶的眸子，理所应当、毫无负担地享受着爹爹的照顾，软乎乎地问道：“爹爹，你觉得这身衣服好看吗？”
她已然知道美丑，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她自己选的，这会儿想要得到爹爹的认同，小胸脯都微微挺了起来。
“好看。”
裴清晗也没敷衍，认真地回答着小家伙。
不过，他的重心俨然更倾向于放在给这小团子穿衣服上：“来，那只小手伸过来。”
小裴昭边配合，边接着问道：“爹爹，这么晚了，你说，大街上真的还有人吗？”
“晚上的大街，热闹不？”
穿好上身的小袄，裴清晗赶紧替女儿昭昭拢好领口，又顺势捏了捏她胖嘟嘟、粉嫩嫩的小脸。
这么点大的小娃娃，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爹爹怎么记得，昭昭问过这个了？”
“昭昭待会儿去了就知道了。”
“来，小脚伸进去。”
他又轻声招呼着，示意着她。
奈何，小家伙不依了。
“爹爹，你、你让我单脚站着呀？我，我都站不稳了，会、会摔倒的。”
“小娘给昭昭穿衣服，乳娘给昭昭穿衣服，还有奶奶给昭昭穿衣服，都是让昭昭坐着穿裤子的。”
小娃娃不满地撅起了小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气呼呼的小仓鼠。
臭爹爹会不会给小孩穿衣服呀？
她、她怎么还记得，小娘她们都是先给她穿裤子，再穿小袄的？
“她们太惯着你了，你明明可以站着穿的。”
裴清晗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给孩子穿衣服，还是女娃娃，他还真没什么经验。
他为数不多的伺候人的经历，都给了眼前这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娃娃。
坏情绪说来就来的她，未免也太可爱了点。
她还怪惜命，怪爱惜自己的。
他鼓励道：“你可以做到的。”
“你扶着爹爹的胳膊呀！”
“哼！”
小裴昭气哼哼地别过脸。
可哼归哼，她还是全力配合着，小胖手扶着爹爹的肩膀，单着一条小胖腿，把另一条小胖腿伸进暖和的裤腿中，她的小身子难免晃了晃，但被一直护着她的爹爹稳稳拖住。
“来，爹爹看看，这身衣服穿好没。”
全部完成后，侯爷裴清晗后退半步，目光落在了小家伙的身上，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骄傲。
“很漂亮，又漂亮又可爱。”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郑重。
“真哒？”
小裴昭不好意思极了，也不好再去提她的臭爹爹差点让她站不稳，她要摔倒的事，只红着小脸蛋偷笑。
“真。”
裴清晗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着，指尖帮她理好衣摆，又亲了亲她的小胖脸蛋，夸奖道：“昭昭模样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嘻嘻嘻！”小娃娃立刻笑出了声，扑过去抱住爹爹的脖子，得意极了，“爹爹，小娘、爷爷和奶奶也经常这样夸昭昭的。”
……
暮色沉落，京城的长街却半点不见沉寂，反倒热闹非凡。
沿街的灯火次第亮起，灯笼串串悬于檐下，暖光映得路面亮如白昼。
叫卖声此起彼伏，挑着糖人担子的老汉手腕翻飞，捏出栩栩如生的鸟兽；
货郎摇着拨浪鼓，筐里满是脂粉、面人、小玩意儿。
食摊前，热气腾腾，煮羹的、炸食的、卖点心的香气缠作一团；
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笑语、谈声、吆喝声交织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