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元玺会幻想谢观玉又被云游的仙长救了的事情发生,哪怕救的不是肉身,魂魄也行。
再然后,谢观玉会取道号无运道人,在海的另一边开始她的新生,踏入修途,从此长寿齐天。
元玺认为这样的故事结局才配得上她老师。
次一点的结局,就是她带着她老师的亡躯横跨海洋,找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仙,救活了她死去多年的老师。救活她老师后,医仙再宣布谢观玉是个修炼奇才,此后无运道人开启了她顺风顺水的修真之路。
……
元玺给谢观玉设想了很多种完美的结局,但都跟遥远的修真界有关。
元玺翻完了顾垚的信,在最后一封信的“海的其它地方还有大陆吗”这句话上,目光停驻良久。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答:
“有。我会去到那里。”
#
边将不离边境,这是众人的共识,同样,也可以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元玺在多方朝臣上奏请离的声浪下,九月二十五离开了京城,去往炎国。
为此,新帝姬海平大病一场,不过这个消息尚没有传到赶路的元玺耳边。
在那场梦后,元玺决定将统一进程再次加快,她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于是很快借机回到边关。
收到顾垚的信时,已经是离京三日后。彼时,距离炎国只剩不到两日的行程。
留了木平阳和两千亲兵在皇城布局,随行的四千兵士被打散为五支队伍离城,其中一支随元玺同行。
此时元玺和八百亲兵正暂留于月疆和炎州的一处交界,她下令全军休息,辰时出发。
出了成国就都是她的地界,一群亲兵寡了一个月的嘴总算在此刻得到满足。
鲜肉蔬菜被做成佳肴端上桌,当地最大的酒楼被元玺包了场,歌舞敬英雌,美酒配前程,这是亲兵们难得的畅快时刻。
元玺被她们拽去人群里撒欢。有会做诗的诗兴大发,笔墨一挥便是锦绣诗行;有会半吊子巫舞的,穿着劲装领着一群人跟着她跳大神,有点像广场舞现场;有爱说书的,从前朝趣事讲到志怪话本,一堆人拥着她听得津津有味;有兴致上来比试拳脚的,被元玺各踹了两脚不好意思地给掌柜赔了钱。
子时乐声方歇,元玺盯着每人躺在了床上,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沐浴更衣上床时,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像是试探她睡没睡。
元玺下床开了门,只见是掌柜。
元玺记得她是姓简。
“简掌柜,可是那群混货干了甚?”虽然话是自谦的揽责,但元玺环胸垂视,不像道歉,倒像威胁。
简朝帝仰望眼前这对她而言过高的少年,丰神如玉,龙章凤姿。
这是成国的将军,同样也是成国原领土外的土皇帝,一个不忠的臣子,一个将反的将者。
很复杂的一个人,也是对她有致命吸引力的人。
简朝帝颔首,面瘫的脸没有表情,抬眼看人时露出冷厉的下三白,看着很不好惹。
元玺挑眉,给她让了道,顺便点了根蜡烛,准备听这不速之客说出个一二三事来。
“她们让我找将军的时间延长了四个小时。”
“嗯?”元玺本以为她是来追责的,不想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让人生疑的话。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表情,说话时跟木偶似的,除了扯动了嘴角,根本看不出她的一点人气,尤其是眼睛直勾勾看着人的时候,鬼气森森。
简朝帝依旧在一本正经地说着,元玺则在一本正经地听着。
“听说将军在找穿越者。”
元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烛火只照亮二人所在的部分区域,屋内其它地方只浅浅覆了一层暗光。
“是。”元玺当然看得出这人也是个穿越者,她那一头整齐的板寸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想要投诚吗,简掌柜?”
“显而易见,元将军。”
“可这个时间点,有些晚了。”元玺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晚。”
对面的女人掏出一本账本,递了过去,“我以为投诚都需要诚意,将军。”
元玺接过翻了几页,嘶,真有钱啊。
虽然元玺不缺钱,但养军队是件相当费钱的事,钱总是不慊多的。
她大手一挥,同意了简朝帝的投诚。
“简掌柜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元玺决定了解了解新手下。
“简在帝心的简,朝阳的朝,帝王的帝。”简朝帝补充了一句,“也可以是简朝cháo帝。”
这人长了一张不会阿谀奉承的脸,下三白瞧人时比她还狂,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好听。
难怪能把产业开遍整个月疆,倒是出言有章,忠言顺耳嘛。
“你来自什么样的世界?”元玺愉悦地继续问她。
“和顾文士一样的世界。”
元玺知道她说的是谁,顾垚。
元玺曾经跟整片大陆已知的八位穿越者都画过帮她们回到原世界的大饼,唯独顾垚,拒绝了这个大饼并回应希望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好,你很好,大家都很好,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这里,元玺。”
当时顾垚是这样说的。
元玺看得出顾垚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顾垚认为一个古代世界比现代世界要好,这对其它穿越者而言实在匪夷所思。
元玺没问顾垚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总之不会太好。
她现在望着简朝帝,也对她说着当时跟顾垚说过的话:“那就留下来吧,跟我一起创造新世界。”
#
简朝帝想,元玺的确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无论是她身上的生命力,叛逆感,还是她剑指苍穹的实力和勇气。
她喜欢她墨眉横翠,迤逦入鬓;喜欢她眼含远山,深若桃潭;喜欢她鼻骨峻峭,唇峰峭冷;喜欢她少年锋芒,锐气凌云;喜欢她胸纳千疆,志通八荒;喜欢她运筹帷幄,多智近妖;喜欢她行也昭昭,志也彰彰;喜欢她举七国龙凤,纳九州风云;喜欢她含宏图远见,愿开山拓境……
喜欢她如此耀眼,未被压制的少年女子的光芒。
那样让人贪恋,那样让人沉迷。
从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开始,简朝帝就将她当做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锚点。
她信仰着她,信仰着这个世界最完美的造物,就像飞鸟信仰天空,游鱼信仰海洋,天生如此,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