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冬日，衔枝观的凝霜花盛放如焰火。

这花生得一副与名字不相符的灿艳模样，细长的花瓣层层舒展，浓烈的深红艳紫成簇绽放，缀在浓绿的花叶间。

风裹挟着寒气将馥郁花香融进花枝上的冰雪里，煮雪烹茶时整个亭子便全然被这花香充斥填满了。

“这花好生霸道，茶香也闻不到了。”

“凝霜花五年一开，沉默的时间久了，盛放时的确会‘喧宾夺主’些。”

“煮雪饮芳流，嗅秾品凝霜，北微境五大雅事之首名不虚传。”

“谬赞，若此景此事能让将悟和蝶妖皇愿在衔枝观这陋室多停留几日，这凝霜花便开得比往年有价值。”

“宗主你说话真好听。”肆收了翅膀，一身骚气的粉紫衣衫半挂不挂地搭在身上，说完就往后一趟，身后凭空变出一张颜色鲜丽的花藤软垫，她整个妖悠闲地靠在上面。

她和元玺因为碰巧撞上便一并来了衔枝观，同行的还有灵力恢复的万言默。

万法大比时元玺说有时间会来赏衔枝观的凝霜花，这算是她和陈双玄的约定，她从中梁境回济世宗后便带着师尊一起来了。

中途某位去采摘酿酒灵果的蝶妖通过粉末知道了她的方位，从天而降给了她一个“惊喜”。

于是衔枝观这一来便是两位化神、一位妖皇，容不得不重视，因此陈双玄这个宗主亲自出来招待了她们。

元玺无奈看了眼肆，知道她是犯了懒，从乾坤戒里取了件披风盖在她身上，摇着头对陈双玄说：“不理她，宗主我们继续饮茶。”

陈双玄觉得这场景有意思，笑着点头。

没过多久，万言默也归来落座了。

衔枝观有她相识的化神修士，方才被唤去浅聊了几句。

衔枝观依山傍水，四时之景各有不同，此时正值冬日，寒雾缭绕，雪压花枝，举目四望，遍野皓白。

上次来衔枝观时，还是万山绿中染几红，红叶和青木和谐地构成此地的秋日之景，两月过后，就全然被雪掩盖了。

衔枝观顺应天时，没有在宗内布阵逆转时节，因此才能看到雪景。

差不多二里外就有年轻修士正假装堆雪人实则悄悄观察她们，几人的青绿衣衫在一片纯白中像雪里立着的几根青枝，生机盎然。

“雪里长出来一簇凝霜花枝了。”元玺笑着望着那边，朝几人示意。

都是化神境，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些小修士，但听元玺这话，再配上那边探头探脑的几个青绿身影，她们对视一眼，一起笑出了声。

肆正闭眼小憩，被她们的笑声惊醒，无声嘟囔两句，又睡了过去。

……

“天雪覆苍山，犹生几度春。哪怕再冷的时节也有生机涌现。”凝霜花是，衔枝观的小徒子是，她们将要做的事情，也是。

元玺起身，执起茶杯，朝陈双玄方向送出：“晚辈元玺，在此谢过卜元尊者相助。”

她自称晚辈，将自己放在低一等的位置，陈双玄摩挲指间柳环，摇头笑道：“衔枝观宗主观星象卜来路，不参与看不清的未来，我是逐利而行，将悟，你太郑重。”

这位上三宗的宗主直白地将她的心声袒露，她看到了命运，于是遵从命运。

“但谁又能知道您现在所做的是在顺应天命，还是在改变天命？”元玺目光直视陈双玄，她眸中似乎浮现了浅淡的笑意，又好像没有。

陈双玄很坦诚，于是元玺也同样坦诚道：“况且，我并非圣人，我所想做的，是出自私心。”

万言默在旁听着，喝茶的动作微顿。

“哈哈——好！”

陈双玄举起茶杯，与元玺相碰，爽朗的笑声从亭子里传出，惊得凝霜花叶上压着的雪簌簌落下。

两人开诚布公，一个窥探了命运，一个源于私心，出发点都不纯粹。

但有时候，过于宏大的愿景并不足以支撑事情的发展，而欲望却会将目标牢牢锁住，直到最后，掀起一场覆盖所有的浪潮。

肆的翅膀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放出，无意识地轻轻扇动，元玺轻笑：“说起来，肆的翅膀也可能引发巨大的影响呢。

“合作愉快，卜元尊者。”

“合作愉快，将悟尊者。”说完，陈双玄又转头朝一直静默的万言默道，“还有，临沧尊者。”

“合作愉快。”万言默颔首道。

两人半盏茶的功夫就确定了所有，也不知聊了什么。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二人心知肚明，毋需多谈。

……

“你与卜元谈了什么？”

“师尊，我们没有谈什么，与她见面的那一刻我就清楚她知道不少，我们泡了茶，然后等到了您。”

看来她没有猜错，万言默想。

聪明人之间单单会个面就能达成共识，不需要太多言语。

可谓相当默契。

“师尊呢，您与鸿昱长老谈了什么？”

“鸿昱说她与蓝书打了一架，把她打闭关了。”

说着，万言默不由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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