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家那样复杂地方成长,又过早进入集团,商远洲不仅善于伪装,对人的情绪感知也异常敏锐。
第一次见面时,余小钱的性格发生了天翻地覆,正常人都会发觉不对,只是他态度太过坦然,又刚遭遇网暴,商远洲便认为是极端环境下的性格改变。
真的生出疑心,是他们第一次临时标记的那一晚,因为上了心,便多了注意,所以他拜托明煜医生以聊天为由,实则鉴定余小钱是否存在第二人格。
明煜医生说不是。
商远洲相信。
再往后追溯,余小钱醉酒,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称——姥姥。
话里的依恋,让他这个不知内情的人听了都动容,可商远洲疑虑更甚,余小钱父母是孤儿,他哪来的姥姥?
但那时他只以为是醉后乱言,现在看来却有可能是酒后吐出的真言……
一而二,二而三,之后余小钱更是当着商政德的面,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写下他的名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不是几日能练成的功底。
又是一处和调查报告相悖的事情。
见字欣喜,商远洲当时心中疑虑被冲散,却下意识记住了异常之处,直到在医院商远洲察觉余小钱有意阻止他见余小金,而余小金竟暗暗向他打探余小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余家两兄弟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多年,彼此感情深厚,怎么会不了解对方为人?
种种一切都在说明问题。
可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商远洲思路混乱,直奔办公室,用电脑打开邮箱。
如同在窥探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调取出当初的那份调查报告,和如今的余小钱一一对照,变化太大了,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两个人……商远洲闭目仰躺沙发上,脑子里一条条蛛丝马迹,相互冲撞清理,一点点向前推。
如果明煜医生的判断没有出错,余小钱不存在第二人格,那眼前这个人,和他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相互倾诉的情谊的人是谁?
商远洲的心脏跳动有些乱,倏地睁开眼,想起一件小事。
他记得家综结束,他出差三天回来,在公寓楼下余小钱情绪郁结,见到他突然出现,像是被吓到,把什么东西藏进了口袋里。
所有猜测皆是无端猜想,唯独这件事有据可循。
商远洲立刻翻出电话号码,叫张助去查了当天余小钱的动线。
一夜过去,张助发来几张记录和许多照片,商远洲滑动屏幕,在其中发现一张余小钱购买墓地的付款账单。
身边无人死亡,余小钱却买了一处墓穴?
他在祭拜谁?
商远洲用尽全力也想不明白,余小钱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试图跳出当下的思维圈,换一个角度思考这些信息,思来想去,脑中竟闪过一个可笑的想法,余小钱该不会是个黑户,埋尸换名,代替了原来的余小钱身份吧。
商远洲在办公室枯坐了半天,心绪浮沉不定,最终还是问出声:“墓穴里有尸体吗?”
张助心思敏捷,跟在商远洲身边许多年,竟一时跟不上他的意思,墓地难道不是提前为余小金准备的吗?
他惊异地确认:“您说什么?尸……尸体吗?”
商远洲神情不明,只吩咐道:“去查,我要知道他祭拜的是谁。”
张助心中不解,但办事利索,不仅查明墓穴里面没有尸体,墓碑上没刻字,也没照片,还查到墓穴自被买下,只有余小钱一人来祭拜过。
说到这,张助顿了一下,报告道:“老板,我还查到一件事,福田墓园里还安葬着余先生的父母。”
挂断电话,商远洲怔了一会儿,他解决过许多麻烦和难题,第一次感到这样束手无策。
下了班回到家,商远洲不止一次地想冲到余小钱面前,把他按在床上,质问他究竟是谁,他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然后余小钱会有什么反应?
愕惧不安、落荒而逃,就像这段感情最开始那样,退缩回厚壳中?
余小钱对商远洲心中的层层疑云一无所知,一来商远洲喜怒不轻易外显,二来余小钱在家心绪放松,不会时刻集中精神,事事观察。
当时蓝星的第一部电影《我非良医》已快收尾,余小钱忙着监督拍摄,还要和团队商量制定发行、还有宣传策略。
夜幕深沉,回家就陷在软椅里,一动也不想动了。
商远洲叫管家打包一份粥上来,吹温了喂给余小钱,排骨玉米粥鲜甜可口,余小钱喝了半碗,然后简单洗漱一下,便躺在床上的一边。
商远洲丢了垃圾回来,见余小钱强撑着眼皮,好笑地问:“不是困了吗?”
余小钱拍拍被褥,缓慢地眨眨眼,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商远洲软了心肠,掀开被角,合衣躺在余小钱的身边,两具身体相贴,呼吸交缠。
余小钱不多时就进入睡眠,商远洲伸出手,用指腹触碰着他的脸颊。
书法功底深厚,不存在的人际关系,那一处墓地是为而谁买,这个人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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