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那是什么,先沿着河流继续前进再说罢。老胡当时是这么想的——
当下首要目标是脱困并找到人类的踪迹。再者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自己不会运气那么差,直面上那些发出叫声的...
“哪来的妖魔哟——!”
人是永远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的。现在老胡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同时,喉咙变得干燥枯痛,连吞咽都变得困难;双腿麻木地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脑中储存的所有知识,那些在荒野与旅途中积累的经验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场——因为那未曾所见,违逆常识之物就那么出现在面前。
那是他沿着河流方向滑下一处小土坡后,几步后兀地在几丛枝叶后出的两只庞然大物。
它们就站在几步之外,浑身由某种鳞片纹路质感的粗糙皮肤所覆盖,每一头的体型足有辆厢式货车大小,此刻它们正并肩站在一起,四只小眼睛盯着这个闯入它们视野的不速之客。
那些巨兽四足着地,足部看上去像由貘与象龟合并而成,厚实的足垫前方伸出爬虫类特有的歪斜指爪。沿着脊椎骨分布,它们的背部赫然挺立着两列巨大的菱形甲板,正随着挺立并起而劈啪作响,似乎是在发出某种警告信号。
它们身后是一条与任何哺乳类都截然不同的巨大爬虫类尾巴,尾巴末端生着四根长度惊人的可怖巨刺,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
那等怪物的样貌似乎在儿时的书籍与怪兽玩具中显露出几分熟悉的剪影,但此刻在他脑中尖啸的恐惧本能中的残存理智拼命分析现状已是拼尽全力。看着那显得相对小巧而纤长的头部末端生着精巧的角质喙部,这应该是吃素的角儿。如此想着,他握紧手中的木矛,缓缓后退。
但吃素不等于是好相处的。那两头并肩的巨兽此刻显然被他这个突然出现且浑身散发怪异气味的小东西所吸引,显得分外激动。
它们再次昂头嚎叫,背部那些巨大的菱形甲板表面竟然开始逐渐浮现出诡异的猩红色花纹。那花纹如同血染般蔓延扩散,在他的视野中闪烁着刺目的警告色。
它们看起来愤怒无比。
其中一头甚至猛地直立起前半身,用两条粗壮的后腿支撑着庞大的躯体对他大声吼叫着走了过来。
他感觉到地面似乎在它脚下震颤。
“额滴亲娘......完犊子了。”
在他这么绝望的想着的时候,那种像是某种自体内通过胸腔与喉管呼气发出来的共鸣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声音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都要清晰且浑厚。它并非来自那两头激动的巨兽,而是来自——
身后?
老胡颤抖着转过头,然后看到了让他心脏几近停跳的一幕。
一头更为硕大且背部同样挺立着巨大甲板的怪物,正从他背后的一片灌木丛后缓缓走出。它的体型比那两头动物要大上整整一圈。但它那双浑浊的横向瞳仁却根本没有看向老胡,而是直直地盯着那两头正在激动的同类。
它打了个响鼻,一股白气自它的口鼻部喷出,然后不紧不慢地带着一种超然的自信朝着那两头同类走了过去。
老胡即刻便惊异地意识到,先前那两头让他肝胆俱裂的庞然大物,竟然还都未成年。
新出现的这头巨兽看上去年事已高,它的身形略显消瘦,皮肤松弛,背部那些甲板上的角质因岁月的风化与磨损而碎裂,显得老旧不整。但这丝毫不影响那两头青年兽对它的态度。
那头气势汹汹,刚刚直立起来的青年兽瞬间萎靡了下去。它重新四足着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低着头向后退缩到同伴身边。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在干坏事却被家长当场抓到的孩子。
老兽来到那两头青年兽身侧,抬头用那坚硬的角质喙部不轻不重地击打在它们的鼻子上。从胃部里发出短促而洪亮的低鸣。
那两头青年兽竖起的甲板随着放松倾斜了下去,那些猩红色花纹随之褪去变回原本的暗沉色调。它们发出几声嘀咕唔哝,互相蹭了蹭彼此的脖颈,然后顺从地扭头绕开老兽,一前一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副方才威风凛凛的姿态消失地无影无踪。
一丝记忆的片花从老胡的脑海中骤然乍现,那来自仿佛就在昨天的童年。
那是被一头年轻活泼的小牛犊追顶的经历。祖父家里那头老水牛走过来,用脑袋轻轻顶推,将那头牛犊从他身边推开。
与面前的样貌怪异的老兽一模一样的态度。
等他回过神来时,那群怪兽早已消失在了丛林深处。只剩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在那时显得滑稽可笑的木矛。
是追上那些怪物,还是换个方向?在他思考清楚前,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便从自另一个方向传入耳中。
一台巨大的工程构造机自丛林中缓缓现身。它的履带碾过林地留下深深的压痕。直至停稳在了老胡面前。
随着驾驶舱门自动打开,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从空无一人的驾驶室里传出,用他再熟悉不过的母语说道:
“‘老胡’。原名胡言,205*年生,陕西西安人。就读于**大学网络工程专业,后作为‘诺亚计划’内编人员,在计划结束后凭借工作经验曾在非洲,南美,东南亚多地为客户提供向导游猎服务。于四年前于科里安家族签署长期雇佣合同,担任户外行动顾问。”
老胡耸了耸肩,释然的笑了笑。“听您的,找我有事儿?”
“上来吧。我们需要谈很多——关于你,你的雇主,还有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