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自前方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潺潺水声,那个男人的喉头不由自主地剧烈蠕动了一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双唇。
他在荒野中奔波躲藏了一夜,滴水未进。浑身散发着怪异味道的他此刻感觉随着每一次呼吸,自己喉咙中都像在吞咽火焰。
循着声音,再次掀开一丛灌木。那条发出悦耳流水声的小溪终于出现在了面前。老胡跌跌撞撞地跑向水边,于河滩边的细砂上留下一组歪斜的足印。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那溪水在眼前朦胧的光线中泛着碎银般的流光。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溪边的沙地上。然后双手掬起一捧水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确认这水清澈且没有难闻的味道后,他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液体通过他喉咙的感觉,恍惚间一如当年随祖父在宁夏高原时喝到的那般清冽甘甜。
直到那股几乎要让他疯狂的焦渴稍稍缓解,满足感令他冷静下来。他才停下手,任由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洇出点点深色的印记。他直起身,蹲坐在地上开始一边收拾着身上的物品,一边开始慢慢梳理现在的情况——
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拿钱办事,放猫走人。而现在唯一的代步工具被毁,同伴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自己身处一座位于北美南部岛屿的荒野之中,跟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在一起.....
那些东西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思考到。这里原来就是座被废弃的孤岛,自己的雇主之前把一批动物带了上来,准备当做私人度假村。
现在能确定的是,他们带过来的狗跟河马已经死了——这十有八九跟那些在岛上的人有关系。如果这样推断的话,他们会在这座岛上长期活动,那么他们的据点多半是会存在的。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条溪流向上游延伸的方向那植被稀疏的石滩——昨晚那场遭遇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上一次来这座岛屿时,自飞行器上鸟瞰下去除了沿海区域以外都没有多少绿意。而现在就在那溪流不远处的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的丛林赫然就在面前向南铺盖过去。丛林中的那些树种是他从未见过的,其中有一些看上去像曾在西双版纳见过的裟椤与铁树,但更大且粗壮。
一直随身携带的地图,一把折叠刀,一把小型多功能军刀,几根防风火柴跟一只携便水壶。这些便是现在自己身上的所有能用东西了。
没事,当年在坦桑尼亚带那堆来自法兰西的学生的时候更糟糕,那时候可没有防风火柴在手里,身后还要带着六个拖油瓶。他安慰自己道。
随着机关启动,手中的折叠刀刃弹出划出一道银白的扇面,锋刃随着手腕的抖动在一根从溪边捡来还算笔直的枯枝末端舞动起来。片片淡黄色的刨花在他眼前翻飞,飘落在脚边的沙地上。
岛屿的地图在他面前铺开,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随即盯着中北部区域。这里是一处背风坡,同时处于一座火山的南部。地热与风向指明这片地区的气候将会干燥,而想起昨晚见到的骆驼刺,此时正好能对上此地的气候,想必此刻自己的位置大概就是在这附近了。
他们当时是向东沿着道路前进的,向西回往船只恐怕不行.....来时的路太远了,沿着道路开车都要两个小时,更别提在荒野之中跋涉的同时还要重返那些诡异的肉食鸟地盘。
老胡看着被削尖的木棍,努了努嘴。他强制自己暂时先不去想那些像是由秃鹰与巨蜥混合而成的东西。目光顺着地图上那条代表溪流的蓝色细线往下看。如果往南沿着这条河流下游走呢?
道路会被重新铺就或掩埋,但水还是会沿着以前的方向流淌,而他依稀记得当时雇主的小农庄就设置在一处湖泊附近——那样好照看那些喜水的河马。
或许那栋建筑还在那里,当时的雇主走的相当仓促,里面或许还有发现什么能用的资源,更乐观点说,也许那里会被岛屿的运营方接管,现在去或许能碰上这座岛的运营组织。
至于他们的态度么....老胡摇了摇头,将削好的木棍丢到脚边,再次拿起另一根枯枝。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先活下来再说别的。当务之急是——
一声长鸣自远处的寰野中传来,洞彻的身体。老胡眉头一抬,眯起眼睛。凭借经验,这声音听上去那是某种动物宣告领地的叫声。
他的思绪迅速运转起来,雇主当时带来的一些动物确实有在荒野中呼嚎的习性。但这种叫声完全不一样——黇鹿会发出具有节奏性的咯咯声,公山羊则会大声尖叫。
但这个声音听起来并非由声带发出,而像是某种自体内通过胸腔与喉管呼气发出来的共鸣。在自己的记忆里,一般来说只有大象,野牛等大型动物都会这么叫,来沟通同伴与宣告自己的位置。
但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听起来比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动物都要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