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逃难遇妖道(1 / 1)

道济疯癫 一户人 1838 字 10天前

话说韩府请的一位西席先生姓曾名广益,是仁宗时状元曾巩的侄孙。其人学问渊博,品性端方,生得面白无须,身材瘦削,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像两潭清澈的泉水。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书生的酸腐气,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儒雅与坚韧。

他家住苏州,家道甚寒,祖上虽出过状元,到了他这一代,却已没落。他在韩府就馆,每日教授韩毓贤读书,倒也安贫乐道。束修微薄,他却从不计较,只图有个栖身之所,能继续钻研学问。

这日韩毓贤才到学堂,曾先生方查点昨日功课。那学堂是韩府西厢的一间耳房,四壁斑驳,陈设简陋,只有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是前朝名家的赝品。晨光从窗棂中透射进来,在青砖地上织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忽听家人传说圣旨到来。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惶恐与急促。曾先生心中一凛,忙把韩毓贤一拖,同至前面。他们站在六角门口,那门是雕花的木门,上面刻着精致的图案,此刻却像一张紧闭的嘴,藏着无数秘密。

他们窃听圣旨上所说何事。曾先生侧耳凝神,只听那尖细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读——听到前段查抄,他已觉吓下一跳,心跳如擂鼓;及听到末了,说要将韩毓贤交三法司待罪,他面色骤变,像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忙把毓贤一拖,同至书房。那书房狭小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旧书的气息。却喜昨晚付了三十两银子束修,那是韩府按月发放的薪酬,他本预备寄送家信,补贴家用。遂把银子一拿,向毓贤道:事情不妙,我与你逃走罢!

毓贤年方十二,面白如玉,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茫然。他眼泪滴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他想辞别母亲,又怕被差官拿住,只得听凭先生做主。趁着众人纷乱的时候——厅中哭喊声、叫骂声、桌椅翻倒声交织成一片嘈杂——二人便悄悄出了府门。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疾行,穿过几条小巷,来到西湖边。初夏的西湖,波光粼粼,杨柳依依,远处的雷峰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但曾先生无心欣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心内一想:我且叫一只船,把韩毓贤送到我苏州家中,然后再来探听消息。主意已定,遂沿着湖堤寻觅船只。

湖堤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正在整理渔网。晨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鱼腥气。曾先生拉着毓贤的手,快步前行,目光在湖面上搜寻着每一只可能的船只。

走了半日,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耀眼的光泽。他们看见一只湖船,前后两舱,到收拾得碧波干净。船身漆成暗红色,船篷是青色的竹篾编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船头站着一只鱼鹰,正用喙梳理着羽毛。

曾先生正在此呆望,忽舱里跑了一个道士出来。那道士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癯,身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脚下是一双草鞋。他目光阴鸷,像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曾先生心里愕道:时运不顺,总是如此。我想这只船雇到苏州是最好的了,偏偏又被这道士占住!光景必是朝山进香去了。

他心中想着,正然要走,忽那道士走至船头,声音沙哑而客气:先生请住,莫非是要叫船吗?

曾先生道:我船是要的,这船想系已被长老叫去,这就不便再谈了。

道士听说,连忙开口道:先生不必会错了意思,这船并不是小道叫的。

话言未了,但见后艄上出来了三个大汉,扑通扑通皆纵上岸来。他们动作迅猛,像三头扑食的豹子,就把曾先生同韩公子围住。

我们这船是空的,随叫随行。其中一个黑麻脸的大汉说道,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

他又手指着道士道:这位老爷,是家里的亲眷,并不是先来的客人。先生要叫船,勿论何处,总能去得。

曾先生看那三人,皆是梢长大汉,膀大腰圆,像三堵肉墙。一个黑麻脸,年约三十多岁,满脸的麻子像撒了一把碎芝麻,在日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一个一只眼,眼旁还有一个大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年约三十岁,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一个秃头,只有十多根头发,像几株枯黄的野草,年约四十余岁,头皮油光锃亮,像一颗被抛光了的鹅卵石。

看官,你道这三人并一个道士,究是何人?

那个麻脸的姓董,绰号叫做浪里钻董亮;那个秃子姓秦,绰号叫做水里游秦朗;那个一只眼姓朱,绰号叫做海里混朱光。皆是三个海贼,水底的功夫极好,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的时间,像三条滑腻的泥鳅。他们本在江面劫掠,遇到有钱的客商,候到夜分,月黑风高之时,把人斩斩剁剁,向江里一甩,无人知觉。江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很快便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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