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济公施法救忠臣(1 / 1)

道济疯癫 一户人 1829 字 10天前

暮春的黄昏像一匹渐暗的锦缎,缓缓覆盖在京城这座巍峨的府邸之上。金大人的书房坐落在三进院落的深处,窗外一丛湘妃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竹影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图案。书房内陈设考究:紫檀木雕花的案几上摆着一尊青铜饕餮纹香炉,正袅袅升起龙涎香的青烟;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陈列着经史子集,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卫士;墙上悬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是前朝名家的手笔,为这权谋之地平添了几分雅致的伪装。

金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官袍上的补子绣着锦鸡,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刚刚听完张三的陈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权衡利弊的精明。张三跪在波斯地毯上,额头抵着双手,心跳如擂鼓——他一路从杭州赶来,风尘仆仆,此刻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也罢,金大人抚着胡须,声音里带着一种施恩者特有的慵懒,张大人与我同朝为官,这点情面还是要给的。这奏折,我代他递上去便是。

张三猛地抬头,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大人恩德,小人代我家主人叩谢大人!他正要起身告辞,想赶紧将这好消息报给等在门外的济公和尚,忽然——

大人不可答应他!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撕裂了书房中短暂的和谐。张三惊得浑身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他循声望去,只见内室的门帘猛地一掀,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瘦削如一根竹竿,仿佛风一吹便会折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细白的麻子密密麻麻,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芝麻,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油腻。下巴光溜溜的,一根胡须也无,透着几分阉人般的阴柔。他头戴一顶乌缎员外巾,巾上缀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身上披着一件三蓝团花员外氅,那——天青、石青、藏青——层层晕染,本是极雅致的配色,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张扬。里衬的月白领袖一尘不染,显然时时更换;脚下粉底靴鞋走在青砖地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显是练过轻身的功夫。

但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真正的鼠目:细小、圆溜、总在不安分地转动,仿佛两颗浸在油里的黑豆,时刻在搜寻着可以啮咬的缝隙。两道短眉稀疏如秋后的枯草,一个鼻尖过分地尖翘,像把要挑破什么的锥子,配上一张阔大到不协调的嘴——整张脸便是一幅活脱脱的二字。

此人姓吴名悦士,杭州人士,也曾中过举人,做过一任知县。奈何天生一副贪狠心肠,在任上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又借办案之名敲诈勒索,把一方百姓逼得怨声载道。上司忍无可忍,一道奏折参了他个贪酷殃民,革职查办。他倒好,卷了搜刮来的金银,大摇大摆回了家乡,又钻营着攀上了调任京官的金大人。金大人与他臭味相投——这位大人外任时便以喜纳苞苴闻名,调到京城后更是变本加厉。吴悦士摸准了他的脾气,托了七八层关系,终于谋得一个幕府师爷的位置。

三年来,这书房成了他们分赃的密室。吴悦士帮着金大人设计种种圈套:或是借工程之名摊派,或是以办案为由抄家,或是凭空捏造罪名勒索富户。他像一条嗅觉灵敏的鬣狗,总能精准地嗅到哪里有油水;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每次都能让金大人摘得干干净净。金大人对他言听计从,他便愈发嚣张,在府中装腔作势,对外狐假虎威。京城官场送他个绰号叫——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他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引以为傲,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肯定。每日辰时入府,戌时归家,在府中帮金大人聚敛,回家便自己开门纳贿,三年下来,竟也攒下了一份不菲的家业。

这天下午,吴悦士正在西厢房核对一笔的账目,忽听得外面堂鼓咚咚,接着是金大人威严的喝声。他搁下笔,侧耳听了听,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又有肥羊送上门了。他慢悠悠地踱出厢房,穿过曲折的回廊,在二堂的暖阁后停住脚步。透过雕花隔扇的缝隙,他看见堂下跪着一个家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虽风尘满面,却自有一股倔强之气。

有意思,吴悦士眯起鼠目,一个下人,也值得大人拔令箭要斩?

他屏息凝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分明。原来这汉子是江南张钦差的家仆,为主人递一道性命攸关的奏折。那张钦差不知怎的得罪了权贵,眼看就要大祸临头,全指望这道折子能直达天听。何敬卿——金大人府上的武师——竟不顾身份,跪地求情,更奇的是那家人张三,面对令箭竟不肯下跪,倒是条硬汉子。

散堂的梆子声响起,吴悦士心中一动:大人必回书房商议,这可是个发财的良机!他转身便跑,那粉底靴鞋在青石板上几乎擦出火花。他抄近路穿过花园,暮春的牡丹开得正艳,他也无暇看一眼,只顾提氅疾行。赶到书房时,他气息未定,便听见里面金大人正温言询问,而张三一一作答,条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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