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三在新衣铺等候济公不来,心中越发焦急。他左顾右盼,只见铺中伙计们交头接耳,眼神不善,仿佛把他当成了骗子同党。他只好听凭铺中管账的主意,把济公存下的银包解开,付还衣服价银。
那管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粗短,动作麻利。他接过纸包,一层一层地解开,嘴里还念叨着:这和尚看着穷酸,没想到出手阔绰,六十二两银子眼都不眨……
岂知包中并不是银两!
纸包解开,哗啦啦掉出许多碎石块,灰扑扑的,棱角分明,最大的不过拇指大小,最小的像蚕豆一般。那石块落在柜台上,作响,仿佛在嘲笑众人的愚蠢。
管账的一瞧,两眼发直,顿时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三走上前,心中一下,可还是强作镇定:他的银两够付吗?
管账的摇了摇头,声音都在发抖:何曾是银两?你来瞧罢。
张三低头一看,只见满柜台都是碎石块,哪有什么银两?他顿时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脑海中一片空白:这和尚……这和尚竟然把我骗了!
那些伙友见状,顿时炸了锅。一个个围上来,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这和尚是骗子!
这人同他一块儿来,必是个同党!
现在既叫和尚走了,惟有把这人送到官府去,着他身上要交出价银!
说罢,就一拥上前,把张三拉住。张三被拽得东倒西歪,想要分辩,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中想道:这和尚今天诚心冤我,所以先把我身上银两取去,此刻我没半个钱儿,如何是好?
伙计等大家议论,要把张三送到钱塘县衙门中去。张三急中生智,大声喊道:且慢!我是有来历的人。你们派两个人跟我到秦丞相府中去找找他看,如若找不到,再送我到钱塘县去也不迟哩!
那伙计冷笑一声:我们那有空闲跟你去找人,你要找他,你先到县中去走一遭,再去也不迟哩!
张三没法,只得跟着三个伙计,被推拉搡搡,奔向钱塘衙门中来。一路上,行人侧目,指指点点,仿佛他真是个拐骗犯。张三低着头,心中又羞又愤,暗暗发誓:济公,你给我等着!
到了衙门,两个伙计先走至门上,一道辛苦。门上见是新衣铺中的伙友,忙问道:两位到此何事?
伙计把这事前后说了一遍,添油加醋,说得张三仿佛是个江洋大盗。门上见是拐骗案件,不敢怠慢,忙进内衙回禀。不到片刻,只听堂上咚咚咚三声鼓响,钱塘县立刻升堂。
带拐犯张三!
一声令下,差役们如狼似虎,把张三带上去。他跪在堂下,抬头一看,只见堂上坐着一个知县,四十来岁,面白无须,头戴乌纱,身穿绿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知县正要审问拐骗情由,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急事。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家人打扮的,骑着一匹快马飞奔前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那马直至堂前,骑者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大步流星上堂。
钱塘县定睛一瞧,认识是秦相府的家人秦禄,连忙起身相迎,满脸堆笑:管家下临敝署,有何事故?
秦禄年约三十,面白唇红,穿着一身靛蓝绸缎,腰系玉带,气宇轩昂。他拱了拱手,声音洪亮:相爷特差我来,要讨拐骗新衣铺中冠袍的骗子。
知县一愣,随即笑道:原来为此,只是这人虽然送到,本县还没问明情节。待我问了一堂,把口供抄齐再送来罢。
秦禄把脸一板,摇了摇头:不能。相爷分付说这骗子名叫张三,在外面做的案不少,现在被人在相府告下来,说他又拐了人家贵重东西。相爷所以亲自要提审,一审明白,就要把他一刀两段,以正国法!
张三在旁听得真切,心中一下,仿佛被人用锤子重重敲了一下。他自忖道:我素在张大人行辕当差,并没犯过什么案子,哪个凭空到相府去告我?况且照国家律例,即使犯了拐骗案件,也不过打几百个竹板儿,并没有正法的重刑,今天怎么就要小题大做?这其中必有缘故!
他正在左思右想之际,只听钱塘县说道:既是相爷要人,我焉敢怠慢!
立刻分付差役人等:把骗犯张三锁了,跟着秦相府大爷送去!
下面一声答应,就呛啷啷把铁链一抖,那铁链寒光闪闪,足有拇指粗细。差役们把铁链往张三颈项上一套,一声锁了,拉着就走。
秦禄给知县拱拱手,慢慢儿骑上马背,走出县衙。差役等跟在马后,一路往相府而来。张三被铁链拽着,脚步踉跄,心中忐忑不安,可脸上还是强作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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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相府前,张三抬头一看,只见门前冷清清,并没车马。那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闪闪发光,两旁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嘲笑他的落魄。
此时秦禄早从马上下来,牵着马从旁边门中进去。四五个解差站在门外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不到片刻,只见中门大启,一声,里面跑出个军官装束的人来。那人身材魁梧,身披铠甲,腰悬宝剑,大声叫道:钱塘县拐犯张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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