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大人在船上正在盘问酒菜的来由,忽听水中一声响亮,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张大人一惊,连忙往外一瞧——
只见一个大鳖,大如圆桌,通体墨绿,背甲上长满了青苔和水草,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岛。它伸着头,脖子足有尺余长,两个乌溜溜的眼睛像两颗黑珍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正对着济公望着,那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恭敬和灵性。
济公正端着酒杯,见状也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你来做什么?
那鳖儿四脚一划,作响,游近船边。张大人仔细一瞧,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鳖背上背着一个木牌!那木牌乌黑发亮,长约三尺,阔五六寸,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上面似乎刻着什么字。
他心中不胜诧异,正要差人俯身取来,济公早伸手取在手中。那动作轻盈如燕,仿佛摘取一片树叶。他从后艄递过来,给张大人,笑道:大人你修此功德,已感动上帝了。
张大人不解其意,双手接过。那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仿佛被什么神力加持过。他借着月光,仔细一瞧——
只见那木牌乌黑色,上面用粉色汉篆写着两行字,字迹遒劲有力,仿佛用刀刻入骨髓:
**张钦差擅发仓谷,赈济难民,具此仁心,延寿十年。**
张大人是个读书出身,于学无所不通的,他就把木牌竖立起来,口中念道:张钦差擅发仓谷,赈济难民,具此仁心,延寿十年。
念罢,他啊呀呀的喊起来,声音都在颤抖:诧异呀!真诧异呀!这木牌到底从那里来的呢?
济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你瞧,由这个东西背负而来,就可知道是天意不是人力了。
张大人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他抬头望天,只见满天星斗璀璨,一轮明月高悬,仿佛老天爷也在注视着他。他把木牌紧紧抱在胸前,对着天空磕了好几个头,额头触地,作响。
多谢上天垂怜!多谢上天垂怜!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说话之间,那个大鳖早已悠然而逝,一声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张大人就把木牌放在船头,用衣服垫着,仿佛供奉什么圣物。此时四野鸡声高唱,喔喔喔此起彼伏,月色西沉,东方发白,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赈济的事也早已办完了,该救的人都救了,该给的饭团都给了。济公把所有碗菜仍收拾在竹篮之中,念上咒语。忽见方才送菜来的大鱼又浮出水面,那鱼足有两丈长,鳞甲闪闪发光,口中衔着竹篮,一声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济公又用手一指,忽又来一鸟,高大如前鸟,惟浑身作灰白色,羽毛如雪,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它张着两翼飞下来,翅膀一扇,带起一阵清风,衔了酒壶,直向云霄飞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济公拍手笑道:妙呀,妙呀!
张大人道:圣僧,咱们已遍历灾区,没有遗漏的人了,现在天已大亮,好回去了。
济公道:
他仍嘱付众人闭眼,众人依言。济公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
一转瞬间,船身一震,众人睁眼一瞧,早已到了行辕之外!那熟悉的辕门、熟悉的灯笼、熟悉的守卫,就在眼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张大人等一行人下船进辕,济公也下船,念了咒把船收起。只见那平底船渐渐缩小,越缩越小,最后的一声,又变了一个僧帽,拍去了水,戴在头上。他一路歪斜脚步,直走至里面书房,那模样活像个醉汉,哪里还有半分神仙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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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张大人把块乌木牌儿供奉在书房正中,自己穿着衣冠,在那里磕头,口中念念有词。见济公进来,忙起身让坐道:圣僧辛苦了。
济公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就灌:咱们此刻还没工夫说别的,你先把昨日的奏折用上印信,装上匣儿,急速派人进京投递。如若慢了,就有冤仇从中煽惑皇帝,那事情就要不妙了。
张大人闻言,脸色一变,忙亲到里书房幕友那边去取。此时幕府中人闻主人赈济回来,早已起身梳洗已毕,把奏折写好,专候他来取。见张大人已至,即忙取来递上。
张大人忙接了,跑到外书房,一面分付家人到上房取印信出来。就在外书房,他亲自监督,着众人用印装匣。那印信金黄灿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一声盖在奏折上,鲜红夺目。顷刻之间,都已办完。
他选一个亲信家人名叫张三的,这人三十来岁,精明干练,跟了他多年,办事稳妥。张三背上折匣,正要告辞主人之际——
济公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浑身一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他屈指一算,手指飞快地掐动着,脸色骤变,失声叫道:不好!
他一把拉住张三的胳膊,对张大人道:大人有冤仇在京,要借此事伤害你,张三去不得!
张大人一愣:我没有什么冤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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