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牛角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月光像一把银色的刀,劈开了山间的黑暗。菊文龙提着剑,脚下生风,身后跟着雷鸣、陈亮、武定芳三个兄弟。他们刚从牛角山那座破败的古庙里追出来,目标只有一个——刘香妙。
这个刘香妙,江湖人称小西天第一快剑,此刻却像个丧家之犬,在崎岖的山路上亡命奔逃。他的轻功确实了得,几次差点甩开追兵,但菊文龙等人咬得太紧,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站住!武定芳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夜栖的乌鸦。
刘香妙头也不回,反而跑得更快了。他心里有数,一旦被这四个人围住,今晚就是自己的死期。所以他拼了命地往前冲,哪怕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也不敢慢下半分。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桥。
那桥很旧,木质的桥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桥下的溪水潺潺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刘香妙眼睛一亮——过了这座桥,再往前跑三里就是小西天的地盘,到了那里,他就有救了。
他加快脚步,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桥头。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桥面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从桥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他头戴一顶鸭尾巾,身穿蓝箭袖袍,外罩一件鹅黄色的英雄氅,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部银白色的长须,像瀑布一样从胸前倾泻而下,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目光却出奇地平静,仿佛眼前这个亡命奔逃的杀手不过是一只蝼蚁。
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桥头,挡住了刘香妙的去路。
刘香妙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又涌起一股狠劲。他心想:一个糟老头子,也敢挡我的路?我刘香妙杀人无数,难道还怕你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
滚开!刘香妙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老人咽喉。这一剑他用尽了全力,速度快得惊人,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以为这一剑足以让老人血溅当场。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老人喉咙的瞬间,老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他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轻飘飘地跃到了刘香妙的身后。
刘香妙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后颈一阵剧痛。那是拐杖击打在骨头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一柄铁锤砸在了西瓜上。
一声,刘香妙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在桥面上滑出老远,最后一声掉进了溪水里。
他想要爬起来,但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
我找你找得好苦,老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威严,没想到你躲在这里。小儿,动手!
刘香妙艰难地扭过头,想看清楚这个老人的模样。月光下,他看到老人弯腰捡起了他的剑,挂在自己的腰间,然后解下腰带,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菊文龙等人赶到了。
父亲!菊文龙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敬畏。
是的,这个老人就是菊文龙的父亲——菊天华,江湖上人称银须判官的绝顶高手。三十年前,他一人一剑,连挑十八寨山贼,名震江湖。如今虽然年过六旬,但身手不减当年,甚至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韵味。
菊文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孩儿拜见父亲。
雷鸣、陈亮、武定芳也赶紧过来行礼:晚辈等见过老英雄。多亏老英雄出手,否则这贼人脚程太快,我们恐怕追不上。
菊天华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我见你一去不回,担心你中了小西天贼人的埋伏,所以一路寻来。路过此地时,听到桥西有厮杀之声,心想这牛角山只有一个出口,你们追逐必定会经过这座桥,便在此等候。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
菊文龙站起身,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简要叙述了一遍。当他说到九圣仙女李彩秋两次救他性命,如今住在妙莲庵与广寒仙子邓素秋为伴时,菊天华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女子倒是有情有义,菊天华捋着银须,沉吟道,她既然对你有恩,你自然不能忘恩负义。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她是绿林出身,又是刘香妙那等凶徒的妹妹,难免沾染些江湖习气。若是将来过门之后不守妇道,败坏我菊家的门风,那可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菊文龙站在一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起自己在妙莲庵与李彩秋立下的誓言——今生今世,绝不辜负。他们约定,等将来他能自主婚姻之时,便娶她为妾。但这话他怎敢对父亲说?这不是明摆着盼父亲早点归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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