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秋手中的单刀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刀尖离菊文龙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寸。菊文龙闭目等死,心中默念父亲教诲的侠义之道,只觉脖项之上轻轻被刀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像是杀人,倒像是情人间的嗔怪。
冤家!李彩秋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一汪春水化开了千年的寒冰,你到能不要命,我可舍不得你呀!
菊文龙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李彩秋正俯身看着他,那张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脸,此刻却满是柔情。她的眼波流转,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妩媚。单刀被她随手扔在地上,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过菊文龙的脸颊,那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烫得菊文龙心跳加速,你说是奴家哪样配不上你?你是金童,我是玉女,你这年纪,我这岁数,有何不可?咱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菊文龙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块烧红的炭。他挣扎着坐起来,可四肢还被绳索捆着,动弹不得。他沉声道:你这白说!自古至今,夫妇之道,男女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二人对说之礼。你这脸也太厚了。这虽不是私奔,与桑间濮上何异?
桑间濮上?李彩秋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她伸手点了点菊文龙的额头,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噢!难得,说你还是道学先生呢!我父已丧,我兄长不是好人,我一个闺中弱女,也不能管兄长之事。我自主婚姻,也是无法。你要不从我——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从春日骤变为寒冬:连你的朋友都不能活,连你一死,岂不教你父母受无子孤单之苦?
菊文龙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赵斌、杨顺、满金龙,他们还被困在这李家庄里,生死未卜。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们恐怕真的难逃一死。
李彩秋见他犹豫,语气又软了下来,像是哄骗一个迷路的孩子:你要依从奴家,虽是未禀父母,私自定亲,可不死侍奉父母是孝子,救朋友是大义。你想想看,这不就是孝义两全吗?
菊文龙沉默了。他的心中像是有一架天平,在和之间来回摇摆。他本不想活,宁可一死以全名节;可李彩秋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父母。他想起父亲菊天华那慈祥的面容,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想起他们对自己的期望和教诲……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姑娘这句良言,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已悔悟过来。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我一时懵懂,险些误了大事。
李彩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连忙伸手去解菊文龙身上的绳索,嘴里还念叨着:好哇!奴家看郎君你是一个聪明人。这绳扣儿真紧,这些狠丫头,连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她一边解绳,一边还不忘叮嘱:我把绳解开,你可别跑。
我的朋友都未放,菊文龙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我宝剑在你手中,就是小姐放我走,我也不走。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李彩秋听了,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她亲自把菊文龙搀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然后冲门外喊道:来人!给新公子爷叩头,奴家有赏!
两个使女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她们跟着李彩秋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对哪个男子如此殷勤。可李彩秋一个眼神瞪过去,她们连忙跪下磕头,嘴里说着恭喜小姐、贺喜公子之类的话。
菊文龙的脸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他这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被两个丫鬟磕头道贺,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李彩秋挥了挥手,去摆酒,我要与公子爷喝个成双杯。
使女们应声而去,不多时,床桌儿摆好,八样果子、几样鸡鸭肉、一壶绍兴黄酒、两只酒杯、两双象牙筷子,一一摆齐。屋里弥漫着酒香和脂粉香,还有李彩秋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麝之味,熏得人有些头晕。
菊文龙被安排在床东边坐着,李彩秋挨着他,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她斟了一杯酒,递到菊文龙嘴边:来,我的爷,咱们先饮个交杯。
菊文龙接过酒杯,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地下——那把龙泉宝剑正放在八仙桌上,剑身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条沉睡的银龙。他舍不了这口剑,更舍不了被困在这里的朋友们。可眼下,他只能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你发什么怔?李彩秋见他目光游离,微微一笑,两只眼直瞧着那宝剑,你想要盗剑逃去?你如何能走得了?
这两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菊文龙心中一凛。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剑。
李彩秋却不再追问,反而拉着他的手,柔声道:你别想走。咱们同在一处吃酒,少时安眠睡觉,你的朋友一个也不能死,明日就叫他们作媒人,奴家与你归家拜见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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