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手里的牛耳尖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刀尖离赵斌的胸膛只剩不到三寸。赵斌被绑在抱柱上,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可那双眼睛却瞪得滚圆,像两颗烧红的炭,死死盯着李虎那张紫黑色的丑脸。
黑汉,李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今儿个是你的大限,别怪爷爷心狠。你到了阴曹地府,报我李虎的名号,阎王爷兴许还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话音未落,的一声破空锐响,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夜空。
李虎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那里插着一支三寸长的钢镖,镖尾的红缨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迅速扩散,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然后,一声,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牛耳尖刀一声滑出去老远,刀身上的寒芒在月光下闪了最后一闪,归于沉寂。
鲜血从他脖颈处的伤口喷涌而出,像一眼红色的喷泉,溅在青砖地上,画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那血还带着体温,在夜风中冒着淡淡的白气。
院子里一片死寂。
正房里,刘香妙正端着酒杯跟李滚碰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烛火,像是一杯融化的黄金。吴道兴捋着长须,笑眯眯地看着这对难兄难弟推杯换盏。孙伯雄和孙伯龙兄弟俩坐在东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李茂和李成则忙着给众人斟酒,一副东道主的殷勤模样。
没人注意到外边的变故。
一个端菜的小厮从厨房出来,手里托着一盘红烧肘子,刚走到院门口,脚下一绊,低头一看——妈呀!他手里的盘子地摔得粉碎,肘子滚了一地,油汁溅在裤腿上。他连滚带爬地往正房跑,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了!不好了!有奸细!李虎……李虎被人打死了!
屋里的人地全站了起来。酒杯倾倒,酒液洒在桌布上,像是一滩滩暗黄色的污渍。
刘风——那个青脸汉子——第一个冲出门。他手里拎着一把单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青光。他跑到院中,低头一看李虎的尸体,只见那支钢镖从后颈射入,从前喉穿出,力道之大,竟将颈椎骨都射穿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望向北房——房顶上黑漆漆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妈的!刘风骂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哪儿来的缩头乌龟?有种的跳下来,跟你刘爷爷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暗处放冷镖,算什么英雄好汉?无知小辈!
他骂得正欢,忽然感觉屁股上一麻,像被马蜂蜇了一下。他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借着月光一看,满手是血。再一摸,屁股上插着一支钢镖,镖尾的红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面小旗。
刘风又惊又怒,反而笑了,正中我的后眼!
他咬着牙,反手把钢镖拔了出来。镖头上带着一块血肉,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正要开口再骂,忽然听见内宅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女人的尖叫声、桌椅翻倒的碰撞声、还有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开的粥。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老妈子连滚带爬地从屏门里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像是见了鬼,众……众姨奶奶正自吃酒,从外边进来一个大鬼!青脸红发,一瞧他又惊又怕,把众人都吓死了!那鬼……那鬼进屋吃人去了!庄主快去看啊!
李滚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鬼头刀,刀身宽厚,刀背上有九个铜环,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他冲屋里的人一挥手:众位同我到后边看看!这装神弄鬼的伎俩,瞒不过咱们!走!
众人纷纷抓起兵器,跟着李滚往后院走。刘香妙犹豫了一下,也抓起飞龙剑跟了上去——他虽然疑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好独自留下。
后院是李滚的内宅,平日里戒备森严,可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丫鬟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李滚一脚踹开上房的门,屋里烛火摇曳,桌椅翻倒,酒菜洒了一地。他定睛一看——几个姨太太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翻着白眼,有的口吐白沫,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是什么东西?快快出来!李滚横刀而立,声如洪钟,老子是水旱绿林里滚出来的,刀口舔血十几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有本事亮出真身,咱们比划比划!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作响。李滚持刀在屋里转了一圈,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连个老鼠洞都检查了,可就是不见那的踪影。
庄主……一个姨太太悠悠转醒,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我们正自吃酒……听见外边的一声,一掀帘子……进来一个紫黑脸的无常大鬼……青脸红发,眼珠子有铜铃那么大……好……好厉害……把我们都吓死了……
她说着,又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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