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他顺手拉开两张椅子。

一张给自己，另一张，轻轻往魏瑶那边一推：

“坐。”

魏瑶一落座，立马切换成“现场解说员”模式，语速飞快、条理清楚：

“就你们俩对局！”

“他是庄家，你是闲家！”

她抬手指向桌面：“那是发牌盒，里面八副牌，大小王早剔干净了。”

“这边是下注区，荷官发牌前，你必须押定一方，只许押一地儿，押完就开牌。”

“点数算‘8’或‘9’，直接赢；其余点数看补牌，闲家0到5补一张，6或7不补；庄家补不补，得看闲家要不要牌，还有他自己点数，规矩有点绕，待会儿我再细说。”

“牌怎么算点？A算1，K/Q/J/10全算0，其余按牌面数字加，最后总和只留个位数。”

杨锐听完，点点头，心里已全捋明白了。

他抓起宋铭刚给的那堆筹码，哗啦一声全推到“和局”那一格上，抬头对荷官淡淡一笑：

“押完了。”

“开始吧。”

话音未落，围观人群“哄”地炸开锅：

“这哥们真会玩？”

“可不是嘛！上来就把所有钱压上，还全押‘和’？”

“押‘和’概率低得可怜啊！”

“八倍赔率是真香……可十赌九输，赢一次比中彩票还难！”

“我在这船上赌了三年，见过押‘和’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嗐，赌徒心态呗！被高赔率迷了眼，搏一把大的！”

这话没说错。

可赌桌上，有时候就图个‘万一’。

宋铭坐在对面，看清杨锐押的位置，差点笑出声，肩膀直抖。

一开始他还琢磨：这小子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结果……纯纯新手！第一把就敢冲‘和’？

转念一想，他反而更乐了。

接下来的台面，就是他宋铭说了算。

杨锐什么时候离席，全凭他一句话。

主动权？根本轮不到对方伸手。

想到这儿，宋铭眼神陡然冷下来，像蛇盯住猎物。

魏瑶坐在杨锐身侧，一眼瞥见那眼神，心头猛地一揪。

她太清楚宋铭的手段了，只是没想到，他连开场前都要动手。

越想越不安，她悄悄抬眼，声音发紧：

“杨大哥……要不，趁还没开牌，换一个？”

宋铭耳朵尖，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

可他硬生生憋住，脸上还挂着笑，说话却像毒蜂扎人：

“哎哟，杨锐啊，你又不是赌神，更不是控场高手。”

“听咱瑶瑶的，趁现在还能改，赶紧撤，换点稳妥的！”

这话一出，韩春明刚张开的嘴，直接咬住舌头，硬生生把劝告咽回肚里。

男人的自尊心哪经得起这么踩？

要是他也跟着喊“换”，等于和宋铭一道，把杨锐往泥里摁。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盯着宋铭的眼神，像结了冰的刀锋。

宋铭却浑不在意，慢悠悠朝他们咧嘴一笑。

他就是要激，就是要搅，就是要让场面，彻底乱起来。

从刚才聊了几句，宋铭心里就门儿清，杨锐这人，骨头硬得像铁，最听不得谁踩他面子。

他压根儿不盼着杨锐低头，更不稀罕他“赢”。

就想把他气毛了，逼他乱出招。

他脑瓜子里早编好了戏码：只要自己话一甩，杨锐准得跳脚。

想到这儿，宋铭死死盯住杨锐，眼珠子都不带眨的。

杨锐呢？扫了一眼宋铭那副恨不得喷火的眼神，心下立马亮堂了，这人憋着坏呢。

但他啥也没说，只慢悠悠往椅子上一坐，手搭膝盖，背挺得笔直。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淌过去。

三四分钟一晃而过。

宋铭坐不住了，手指头把筹码掐得咯咯响，嗓音又急又冲：

“想好了没？”

“还押‘和’？真要押？”

杨锐这才抬眼，懒懒点头，嘴角一扯：

“嗯？我这意思，还不够明白？”

这话一落地，宋铭当场炸了！

本来还想再啐几句难听话，结果人家轻轻一句，反倒把他顶得脸皮发烫、胸口发闷！

操！

越想越堵得慌。

正要拍桌子，边上那个叠码仔赶紧一拽他袖子，压着嗓子提醒：

“稳住！”

“别为个外人坏了你自己的节奏！”

“咱图的是啥？不就是让他上钩嘛！”

“人已经坐这儿了，后头照规矩来就行！”

宋铭深吸一口气，才算把火苗按下去。

对啊！差点忘了正事！

杨锐早就钻进套里了，接下来，就等收网。

他根本不在乎杨锐输得体面不体面，就想快刀斩乱麻，三两下解决干净。

念头落定，他把筹码推到面前，面无表情朝荷官抬了抬下巴：

“发牌。”

这一声不高，但满屋子都听见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桌我定规矩，谁翻盘，谁找死。

你既然坐下来了，就不是赌客，是待宰的羔羊。

想到这儿，宋铭唇角往上一扯，笑意冷得像冰。

为显得“公道”，荷官退开一步，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你来发。”

那人一个激灵，立马小跑过来站好，伸手从发牌箱抽出牌，利索地一人两张。

第一张，明牌。

俩人，全是A。

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压低了。

第二张，暗牌。

杨锐没去碰，只用指尖掀开一角，红桃3，只他自己看得见。

脸上没半点波澜，像端着一碗白开水。

宋铭呢？整个人都在冒光，下巴扬得老高，看杨锐的眼神，活像在瞅一只马上就要被踩扁的蚂蚁。

坐在他边上的叠码仔却眼皮直跳，心说这势头不对劲。

可牌局已开，这时候插嘴，只会让宋铭更躁，干脆咬牙闭嘴，死死盯着杨锐的眼睛，指望看出点破绽。

结果盯了半天，杨锐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宋铭那眼神，杨锐一接就懂了七八分。

八成，他手里是8或9。

看他那得意样，九点的可能性更大。

自己这张明牌是A，暗牌是3，加起来才4点。

想平，得摸个5；想赢，得摸6以上。

而4点，还能再要一张。

他抬起手，朝发牌员一点头：“再来一张。”

发牌员递上。

宋铭一摆手：“不要。”

杨锐接过牌，低头一瞧，红桃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