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沙地上剧烈颠簸。
车刚停稳,李雪涵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黄文斌赶紧抓起公文包,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李雪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昨天林凡做记号的那个土坑前。
坑大概半米深。
李雪涵毫不犹豫的直接跳进了坑里。
黄文斌吓了一跳。
这位可是县长夫人,平时看着娇滴滴的,怎么干起活来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生猛?
李雪涵蹲在坑底,双手扒开表层的盐碱白霜,挖出下面那层暗红色的土。
她抓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接着又用手指捻了一点放进嘴里。
“呸呸。”李雪涵吐掉嘴里的土渣,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嫂子,这土真能种药?”黄文斌站在坑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雪涵正要开口,沙丘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干啥的?都给我滚远点。”
昨天那个穿着破羊皮袄的魏老汉冲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那把生锈的铁锹吼道:
“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这是祖宗留下的龙血沙,谁敢糟蹋,我跟他拼命。”
魏老汉一边吼,一边挥舞着铁锹逼近。
随行的两名保卫科干事立刻拔出警棍,准备冲上去把老头制服。
“住手,退下。”
林凡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抬手拦住保卫科的人。
他走到最前面,看着魏老汉说道:“老伯,我们不是来抢地的。我们是想在这片地上种东西,让兰县的老百姓能吃饱饭。”
“放屁!”魏老汉根本不听,“这地连草都不长,种个屁!你们就是想挖龙血沙去卖钱。”
李雪涵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双手撑着坑沿,利索地爬了上来。
她走到林凡身边,看着魏老汉说道:
“老伯,别骗人了。”
李雪涵拍打着衣服上的土,
“这根本不是什么龙血沙。”
魏老汉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锹停在半空:“女娃子,你胡咧咧啥?”
“千百年前,动物的骨血,混着成百上千吨的野生珍贵药材,烂在地里,发酵了几百年,才形成这种暗红色的土。”李雪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叫药尸土,对吧?”
“哐当。”
魏老汉手里的铁锹掉在沙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魏老汉的声音发颤,“这事儿连县志上都没写,你一个外来的女娃子怎么懂?”
“我不光知道这是药尸土,我还知道这土里有一股极浓的腥甜味。”李雪涵往前走了一步,“这土要是拿去卖,一文不值,因为它有毒。但要是用来种特定的药材,它就是无价之宝。”
魏老汉扑通一声坐在沙地上,双手捂住脸。
“服了,老汉我今天算是服了。”魏老汉长叹一口气。
林凡给黄文斌使了个眼色。黄文斌赶紧跑回车上拿了瓶水递给魏老汉。
魏老汉灌了口水,这才缓缓开口:
“女娃子说得对,这不是龙血沙。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话,几百年前,这地方是丝绸之路上一个秘密的药材中转站。”
魏老汉指着脚下的沙地。
“那时候打仗,一整支运药的商队死在这儿。人、骆驼、马,还有几万斤的极品药材,全被风沙埋了。血水和药汁渗进地里,年深日久,就熬成了这片红土。”
黄文斌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这听着简直跟说书一样。
“老伯,这土肥力极大,但毒性也大。”李雪涵接茬说道,“普通的庄稼和药材种下去,直接烧死。你们村里人肯定试过,对吧?”
魏老汉连连点头:“试过,咋没试过。撒啥死啥,后来大家就当这地被老天爷诅咒了,再也没人管。”
“这就对了。”李雪涵转头看向林凡,“林凡,把图纸给我。”
黄文斌赶紧从包里掏出兰县的地图和地质图,铺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李雪涵拿起铅笔,根据刚才查看的土质走向,在地图上迅速画了几个大圈。
“这几块区域,药尸土最集中,肥力最猛。”李雪涵指着图纸安排,“我们要用以毒攻毒的法子。”
“怎么个以毒攻毒?”林凡凑近看着图纸问道。
“种最野的沙棘和肉苁蓉。”李雪涵在图纸上重重戳了两下,“这两种药材命硬。越是恶劣的环境,越是这种带毒性的肥土,它们长得越疯。而且绝对不能深耕,深耕会破坏土层的微环境。”
“浅播覆沙,把种子撒在表层,盖上一层薄沙。白天太阳暴晒,这地里的药气会蒸腾上来。夜里降温,我们要挖沟引露水。冷热交替,加上药尸土的催发,三个月长出一茬成药,绝对没问题!”
黄文斌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图纸,又看看李雪涵。
这还是那个在招待所里擦桌子的县长夫人吗?
“文斌。”
“在,县长!”黄文斌站直身子。
“通知农林局、交通局、还有各乡镇一把手。今天下午两点,全县动员大会。”林凡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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