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到第二遍副歌时,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海,朝着VIP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哈尼注意到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手腕上那条编绳手链。
旧的那条歪歪扭扭,新的那条精致规整,两条并排贴在一起。
一曲唱毕,全场灯亮。
沈煜把吉他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端。
追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把他修长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巨幕上。
“谢谢大家今晚能来。这场演唱会,我筹备了很久。它有一个名字,叫‘一路生花’。”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海。
“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了很久。但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从那一刻起,这条路,才开始真正开花。”
话音落下,舞台灯光转为温暖的橘金色。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起,一段重新剪辑过的画面开始播放。
是五哈上一季第一期的画面,沈煜和哈尼的第一次见面。
台下,哈尼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愣住了。
她记得那些时刻,但她不知道那些时刻也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正用手捂着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
热纳德在另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姐,你那时候笑得好傻。”
哈尼轻轻拍了他一下,但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了。
钢琴版的前奏轻柔地流淌出来。
沈煜举起话筒。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他唱完第一段主歌,微微侧头看向VIP区的方向。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切到她第一次对他笑的那个瞬间。
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她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唱到这里时,他闭上了眼睛。
舞台灯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屏幕上的画面是他们五哈第一次组队。
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都有些拘谨,肩膀之间还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没有人跟唱,只有几万根荧光棒在黑暗中轻轻摇摆。
坐在哈尼身后几排的一个女孩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她旁边的朋友递过来一张纸巾。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忽然密集起来。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向她的方向。
追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台下哈尼已经用手背挡住了嘴。
她怕自己出声,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和屏幕上当年第一次对他笑时一样亮。
歌曲尾声,舞台侧幕走出一个人。
邓朝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话筒前,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邓朝。在沈煜和哈尼的故事里,我是那个拿着VIP坐席、近距离追更的‘铁粉’。今天这个故事,要从这张照片讲起。”
他举起手中的照片,身后的大屏幕同步放出了这张照片的扫描件。
那是沈煜和哈尼在《五哈》新疆婚礼那期的一张合影。
“这张照片,是我拍的。想来在场的观众们如果看过上一季的五哈,肯定对这期节目有印象对不对?”
“对!”全场观众整齐地回答。
邓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其实那期节目是我们共同的安排。”
“就是沈煜抽身份牌的那段,里面所有纸条都是新郎。”
说完自己率先笑了出来。
全场观众也笑了起来。
只有沈煜有些愕然地看着邓朝,又看了看后台通道的陈赤赤他们,最终目光落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哈尼身上。
行吧。虽然被摆了一道,但结果是对的。
台下的笑声还在继续。
邓朝等笑声稍歇,才继续说道:“从那天起,我的耳朵就没清净过。”
“‘朝哥,你说她会不会喜欢这个’‘朝哥,我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不是不太对’‘朝哥,你说我要不要主动一点’——我以为我是在录综艺,结果是在看一部超长版的偶像剧。”
“而我,是那个近距离吃瓜的男二号,还得兼职当他的爱情顾问。”
全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笑完之后,邓朝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向台下VIP区的方向,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份郑重的温度。
“哈尼,我是看着沈煜从一个骄傲的小伙子,变成今天这个会为一个人患得患失、会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的男人的。”
“他对你的用心,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所以今天晚上,请你一定要好好享受这场演唱会。”
“这是沈煜,送给你的。”
邓朝退场后,灯光在他身后缓缓暗下。
钢琴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荡,舞台灯光已经转成了温暖的橘金色,像老电影的滤镜铺满了整个空间。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度变换。
那是无数次录制里他们并肩走过的路。
她在烈日下递给他一瓶水,瓶盖已经提前拧开了。
他在人群里下意识地用身体帮她挡住拥挤,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从没碰到过她的肩膀,但每一次都在。
这些在当时看来毫不起眼的细节,此刻被镜头放大、放慢,配上轻柔的钢琴垫乐,忽然有了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力量。
哈尼看着屏幕上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画面。
那些画面却被另一个人珍而重之地收藏着,此刻铺展在几万人面前,像一封写了好多年的情书,终于在今天开封。
鹿寒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张有些褶皱的纸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