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邓朝顿了一下。
他把流程表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Marry You》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抬头环顾了一圈休息室里的众人。
“而且你们别忘了——今晚那顿饭桌上,除了哈尼自己,所有人都是知情的。”
“她爸妈知道,她弟弟知道,沈煜知道,我们这些坐在休息室里的人也知道。”
“全世界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有哈尼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陈赤赤靠回沙发靠背上,把手里的吸管往茶几上一放。
“所以今晚这顿饭,是沈煜最后一次以男朋友身份坐在那家人面前。”
“明天晚上这个时候,他就是哈尼爸妈名正言顺的女婿了。”
“我们去了,那桌就不是家宴了,是团建。”
“团建什么时候都能搞,家宴只有今晚。”
李乃文靠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流程表。
“我倒想看看,明天哈尼点头之后,沈煜那小子的表情还能不能像今天彩排时那么稳。”
休息室的气氛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众人的笑声。
笑声中都揣着同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另一边,走廊地毯吞没脚步声。
沈煜牵着哈尼走出演播楼,傍晚北京的晚风卷着初夏的燥热扑过来。
晚饭的一桌,气氛微妙又温和。
哈尼还浑然不觉,自顾自跟父母絮叨着这阵子录综艺、彩排的琐事。
沈煜坐在她身侧,从容得体地应答着长辈一句接一句的问话。
席间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桌上每一个人的情绪,应答岳父试探的闲谈,也顺着小舅子的玩笑搭话。
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那枚还静静躺在体育馆休息室西装内袋里的戒指,沉甸甸压在他心底。
每一次谈笑的间隙,脑海里都会飞快闪过一遍明天演唱会的流程、灯光、那首预留好的《Marry You》。
一顿家宴结束,夜色彻底漫过城市楼宇。
他把哈尼和她家人送回酒店楼下。
酒店门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演唱会早点过来,留了最好的位置给你们一家人。”沈煜揉了揉哈尼的头顶。
哈尼笑着点头,只当是普通的一场演出,挥挥手跟他道别上楼。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电梯口,沈煜脸上那层松弛温和的笑意才稍稍敛去。
他转身坐上车,车子调转方向,重新驶向灯火渐次亮起的五棵松体育馆。
城市车流穿梭,窗外霓虹飞快向后倒退,方才饭桌上的烟火暖意一点点褪去。
今夜的体育馆不再有高强度彩排,只余下零星值守的工作人员。
这一晚,没有盛大的舞台,没有沸腾的观众,只有一整晚留给沈煜反复沉淀、暗自忐忑的时间。
一夜就这么静静翻过。
完整的白昼匆匆流逝,体育馆内整日都是紧锣密鼓的最终调试。
灯光、音响、舞台走位一遍遍复核,后台众人照旧心照不宣,把那个秘密牢牢守住,不露出半分破绽。
暮色再次笼罩北京城,属于演唱会的夜晚终于如期而至。
演唱会开始前的五棵松体育馆,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被点燃的时刻。
后台休息室里,化妆镜前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沈煜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如松。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在左胸内侧口袋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那个小小的、坚硬的圆环安静地贴着心脏的位置,被他体温焐得温热。
“沈煜,你那个东西放好了没?”王冕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倒的热水。
看得出来他明显比沈煜这个当事人更为紧张激动。
“这儿。”沈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左胸口的位置,“很顺手,不会勾到麦克风线。”
“追光呢?”鹿寒从化妆台的另一边抬起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灯光师最后的确认消息。
“嘉宾区第二排那个位置,我刚才又去确认了一遍。”
“你从舞台中央走下来,正常步速七秒。老舅把间奏延长到八拍,你有十二秒。”
“够了。”沈煜转过身,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昨天调了好几遍。间奏的前四拍我会站在原地,等她站起来。后四拍走下来,刚好到她面前。”
邓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煜,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准备了多久,我们大家都知道。”
“今天这场戏,你才是导演,我们都是你的配角。去吧。”
陈赤赤坐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难得的认真语气说了句:“今天我不偷吃你做的任何东西。但今晚庆功宴的蒜蓉粉丝必须你亲自做。”
休息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沈煜嘴角那个从容的微笑又浮了上来,他刚要开口回怼,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郭思思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各位老师,观众已经全部入场。直播信号调试完毕。还有三分钟,演唱会准时开始。沈煜,准备上场了。”
沈煜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笔挺,袖扣是哈尼去年送的礼物,领口别着她从新疆带回来的手工胸针。
他抬手把胸针的位置调正,然后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两个字:“走吧。”
演唱会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几万人的欢呼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转为黑暗中的屏息。
荧光棒的星海在黑暗中静静摇曳,所有人都在等。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
沈煜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李乃文在节目中送给他的那把电吉他。
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
沈煜低头看着琴弦,手指轻轻拨动,一个熟悉的前奏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我穿梭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追寻,追寻你时间滴滴答滴答滴答答身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一个人说话,而不是在对着几万人唱歌。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
没有人跟唱,没有人尖叫,只有那束追光和那把吉他,以及他清唱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