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没有想过谋逆,事实上,我也从未和他们说过,要行谋逆之事。”
在那插入黑雾的三把神剑旁,青光中的缘极剑主平静地回应了李无病的问题。
当李无病和沧月的目光向他看来,他便知晓,自己的伪装已经失去了效果,
但如今万事已成,是否伪装已经不再重要,素白的手掌再次从青光中探出,向着眼前的虚空莹莹一握,
霎时,一把阴阳二色交织的小剑,刺破空间,来到了他的手中。
同一时间,远方的黑雾中,遥遥传来了一声惨呼,显然那自以为暂时逃脱的黑白子,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当手掌握住这阴阳之剑后,缘极剑主侧身缓缓将这小剑插向地面的黑雾:
“我向他们承诺的,是来到这段历史之后,便可以帮他们摆脱身上的万岁寿限。”
虚空之中,缕缕带着血色的阴阳气息隔空向这小剑汇来,隐约之间,李无病甚至在那气息中,看到了黑白子扭曲痛苦的脸庞,
“如今,他们身融神剑,自然不会受到吾师设下的寿限影响,自此之后,只要神剑存世,他们便也随之长存世间。”
滋...
阴阳之剑插入了地面,青色光影直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戒备着缓缓落下的李无病:
“他们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
“现在,我要实现我的愿望了。”
当缘极剑主话音落下,那遮掩了身形的青光在一阵摇晃之后,悄然破碎,露出了一位穿着灰色长袍,容貌普通到让人难以留下印象的男子。
缘极剑主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无病后,将一缕目光瞥向了李无病身后,那满脸战意跃跃欲试的沧月:
“沧月造主,恭喜复生。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个想法,你只是时宇他们的因果之罚。”
“而我,从未违逆过因果。”
听到这话,沧月随手从袖中抽出随身的折扇,刷一声打开后,折扇摇曳,挡住下半面庞,一双冰蓝眼眸打量着眼前平凡至极的缘极剑主:
“那你还锁着这方时空做什么?现在是我和队长,被你强行困在了这无限延长的时间里吧。”
但出乎沧月预料的是,缘极仍旧没有动手,反倒是摇了摇头:
“沧月造主却是冤枉了我。”缘极抬手,一把朴素的长剑浮现在他手中。
这把看上去没有丝毫神异的长剑,便是七剑之中最为神秘的缘极之剑,
铮!
并不轻快的拔剑声中,缘极猛地从剑鞘中将剑拔出,但让人失望的是,这显露了真容的缘极剑,却只是一把看上去有些斑驳破旧的寻常铁剑。
缘极望着这把陪伴了他太多岁月的神剑,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两位今日既然在此,那便是有缘之人,不妨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见缘极如此做派,沧月当时就麻了,只见她将手中折扇一收,好看的眼睛恨恨一瞪:
“又讲故事?!你们都有病吧!”
“打又不打,就会叽里咕噜的!好烦啊!立刻解除时空限制,不然你就和我的权柄说去吧!”
伴着沧月的怒意,她那银白的长发渐渐染上了沧蓝的色彩,而在她身后,一轮亘古的沧色之月,也似乎要从虚无中显化而出。
“可以,你长话短说吧。”李无病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沧月的怒意。
发色变作银蓝的沧月听到这话,脸上怒色一顿,恨恨看了一眼缘极之后,老实站在了李无病身后。
我听队长的,等会再揍你。
没有理会沧月那怒气冲冲的眼神,缘极向李无病点了点头后,将另一只手伸向了插在地上的山河之剑:
“世人皆知,玄天大界以我天剑仙宗最为强盛。”
“而仙宗之内,以七把传承神剑最为殊胜。”
“但世人却很少知道,虽然神剑传承有七,但其中紫凰青鸾二剑却只是半成之剑。”
说到这里,握住山河剑的缘极,瞥了一眼李无病,其中意味颇为深长。
对此,青衣道主状态下的李无病面色不变,现在那俩是自己的人,你再看,也和你们天剑宗没关系。
呲...
缘极也不多言,只是拔出山河之剑,将之举至眼前,声音悠远:
“昔日祖师真正传下的,只有五把神剑,而这五把神剑本身,也是祖师一生修行的写照,”
无聊的沧月听到这里,似乎隐隐抓住了一点灵光,但不等她细想,
嗡!
一声脆响,那玄黄之色的山河剑在缘极手中,顷刻崩成了逸散的粉末,
但奇怪的是,本该被积蓄在其中的,那过去一代代剑主的力量,却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可缘极却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他眯起眼睛,望着那崩碎的粉末渐渐消散:
“我的故事,便是从一座山庄与一个少年开始。”
“一次寿宴,一场葬礼,一群意外的宾客与一伙屠灭了他故乡的恶客,”
“但这一次,宾客当晚便帮少年报了血仇,少年不用再沉溺在复仇的痛苦之中。”
李无病眉头轻皱,缘极口中所说的,显然便是当前铸剑山庄与项云舒。
山河长剑的粉末飘散于无形,缘极的轻语在黑雾中回荡:
“没有了目标的少年,在埋葬了亲人之后,于这唯有他一人的死城中,孤独生活了一年。”
“直到一年之后,火山爆发,他的故乡被岩浆吞没,他也不得不带着心中的茫然,走向曾经向往的七国天下。”
“这一走,再回首时,便已经是百年过去,世间因骤然出现的灵气而变化,可再次回到故乡的少年,容貌却一如出走时那般,百年未曾变化。”
“而唯一变了的,或许便是他那曾经澄澈的目光,在这百年岁月的游历,在那踏尽天下山河的旅程后,多了别样的厚重。”
“也是在他归来的这一年,在那火山的旧址之上,他像他的父亲那样,挥舞起手中的铁锤,在那百年还未熄灭的熔岩火焰中,锻出了他的第一把剑。”
呼!
在这无风之地,一股清风无因而起,在那风中,本应散于无形的粉末,再次飞速汇聚,片刻,一把玄黄长剑在半空中凝结而成,
而缘极,只是静静凝望着这把悬空的长剑,轻声说道:
“他,称那把剑为‘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