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十一月的热浪裹挟着千瘴群岛南部特有的草木腥气,从海面卷向陆地。阿克卡拉克城墙上的旗帜在灼热的气流中无力垂摆——那些象征突刺格家族的三色旗,边缘已经晒得发白开裂,像极了这个政权此刻的状态。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汗流浃背,但没人敢解开头盔。他们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南方地平线——那里,黑金国际登陆部队扬起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
“他们在贾巴尔山口建立前进基地了。”城防指挥部的木窗大开着,却透不进一丝凉风。参谋长对着瘫坐在椅上的乌勒曼汇报,声音里满是沙哑的疲惫,“侦察队回报,至少八十辆装甲车辆,还有自行火炮阵地……距离我们只有三十公里。”
乌勒曼的眼珠缓慢转动,视线落在墙上那张已经过时的地图上。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三天前从前线被抬回来后,他就再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军医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并发失语症”,但指挥部里的人都明白:这位卫队长的心气,已经在燃烧的公路和持续十五天的炮击中,彻底烧光了。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交换着绝望的眼神。三千人,这是城里还能勉强称为“战斗部队”的数字。其中一半是乌勒曼从防线撤下来的残兵,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另一半是突刺格的宫廷卫队,装备着锃亮却从未真正开火的德伦特兰步枪。重武器?五门老式迫击炮,十二挺重机枪,还有两辆技术老旧的装甲运兵车——这就是阿克卡拉克全部的倚仗。
而黑金国际正在集结的兵力,光是先头部队就有五千人,更别提那些传闻中明年六月就会运抵的“侧卫”战机。
“应该……再去劝劝可汗。”一个年轻军官低声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现在谈,至少能保住家族性命。等他们打进来……”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反对。
五天前,由十二个主要部落联名用火漆封缄的“劝退书”已经送到宫殿。羊皮纸上用古库塞特语写着:“尊贵的大汗,烈日灼烤大地已逾三季,牧草枯黄,羊群消瘦。智者当知进退,雄鹰亦需归巢休羽。”
翻译过来就是:季节不对,该下台了。
突刺格的回应是把羊皮书扔进火盆,把送信的长老赶出城时还鞭笞了其中一人。
“他到底在等什么?”参谋长抹了把脸上的汗,“等合儿必特的KO实业来救?等天神降下奇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凌晨,合儿必特地区最后一批KO实业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已经登上四架重型运输直升机。随机运走的还有整整十六个加密数据箱——里面不仅有矿产数据,还有一份详尽的《库塞特地区社会结构脆弱性分析》,标注了每个部落的世仇、通婚网络、以及可以用多少价格收买的长老名单。
KO实业撤得比风险矿业更急、更彻底。因为他们正面临一场比库塞特战争更致命的危机。
五千公里外,中部海域西南海域。
KO实业总部所在地,正笼罩在一种新型的、温水煮青蛙式的压力中。过去四个月,军团政治部启动了一项名为“珊瑚礁计划”的开发倡议。
计划内容看起来充满善意:军团将提供低息贷款、技术援助、基础设施建设支持,帮助该海域十七个第三世界岛国建立“自主可持续发展能力”。具体项目包括:渔业加工厂、海水淡化设施、太阳能电站、以及——最关键的一—职业技术培训中心。
第一批三个培训中心已经在三个岛国落地,课程设置完全针对当地资源禀赋:水产养殖、海藻提炼、珊瑚礁生态旅游管理。师资由军团出资从第一世界国家聘请,设备是军团淘汰但仍可用的二手货,费用低到几乎免费。
效果立竿见影。
过去依靠KO实业提供工作机会的岛民,现在有了新的选择。过去被KO实业以“技术垄断”压低的原材料收购价,因为有了替代加工渠道而开始回升。最致命的是,当地年轻精英开始进入这些培训中心,毕业后成为新产业的骨干——他们与KO实业毫无渊源,甚至对这家长期垄断岛国经济的外来公司抱有本能敌意。
“这不是军事威胁,是发展替代。”董事长小林宗一郎在紧急董事会上脸色铁青,“军团在培养本地的‘造血能力’。一旦这些岛国能自己处理初级产品、能培养自己的技术工人、能建立不依赖我们的产业链……我们在这些岛屿的存在价值就会暴跌。”
他调出数据:“过去三个月,我们在瑟兰群岛的劳动力成本上升了百分之十八,原材料采购成本上升了百分之十二,而当地政府给我们的税收优惠正在被重新审议。照这个趋势,两年内我们在该区域的利润率会跌破盈亏线。”
“他们在用发展挤占我们的控制空间。”首席战略官补充,“不是用枪炮,是用职业学校、小额贷款和基础设施建设。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军事压力,是系统性、结构性的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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