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契特首府阿克卡拉克的宫殿里,突刺格可汗盯着地图上那个用深灰色蜡笔写下的“黑金”二字,已经盯了整整三天。
最初当黑金国际的车队开进柴坎港时,他是愤怒的——就像被人从嘴边抢走已经咬了一口的肉。但愤怒很快被理智取代。门多萨说得对,风险矿业不想打,军团默许了黑金国际的到来,而他手里真正能作战的部队只有三千人。
“当个土皇帝也不错。”他在第三个不眠之夜的黎明前对自己说。
阿契特地区有四十万人口,有钨矿和锡矿,有风险矿业投资建起的初加工厂。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去招惹南边的蒙楚格,至少能在这片山里作威作福一辈子。父亲战死沙场换来的是什么?是“英勇”的名声和一座冰冷的墓碑。他不想那样。
这个念头在第四天早上开始动摇。
动摇来自他的表弟兼卫队长乌勒曼。
“大哥,你看这个。”乌勒曼把最新无人机侦察照片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柴坎港外围新开辟的营地,“这是五天前的。”
照片上只有十几顶帐篷和几辆装甲车。
“这是昨天的。”
第二张照片上,营地规模扩大了至少三倍。整齐排列的野战帐篷、搭建了一半的机库、正在铺设的硬化路面,还有至少三十辆各型车辆。
“这是今早刚传回的。”
第三张照片让突刺格倒吸一口冷气。营地已经初具小型军事基地的规模,四周竖起了望塔,入口设置了检查站,甚至能看到两架旋翼折叠状态的直升机。
“他们在以什么速度增兵?”突刺格的声音有些发干。
“二次函数曲线。”乌勒曼用了个他从德伦特兰顾问那里学来的词,“第一天一百人,第三天三百,第七天可能就过千了。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他们在库吉特的兵力就会超过我们。”
乌勒曼今年二十八岁,比突刺格小六岁。他是个典型的库塞特贵族子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十六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擅长使用祖传的复合弓,也能熟练操作德伦特兰生产的突击步枪。
但他不满足。
三年前那场战争结束时,突刺格的父亲战死,他父亲——也就是突刺格的叔叔——也受了重伤,不久后去世。按照传统,乌勒曼继承了“卫队长”的职位,统领阿契特地区最精锐的五百人卫队。
卫队长听起来威风,但实际上呢?他手下只有五百人,装备是风险矿业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军饷经常拖欠,训练经费要靠从矿山“抽成”来凑。每次去参加风险矿业组织的联合演练,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公司安保部队,他都感到一种刺痛的自卑。
他想要更多。
不是钱——虽然钱很重要——是地位。他不想只当一个“地区卫队长”,他想成为“库塞特国防部长”,想统领上万人的正规军,想站在真正的阅兵台上检阅部队,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国际媒体的报道里,而不是缩在阿契特这个小地方慢慢腐烂。
这个愿望他准备了三年多。
三年里,他悄悄收编了小部落的武装,从黑市搞来装备,私下训练士兵。他甚至在军事培训课程里拼命表现,拿到了德伦特兰陆军颁发的“优秀学员”证书——虽然那证书在德伦特兰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阿契特,这是金字招牌。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要再给他一年时间,他就能把卫队从五百人扩充到两千人,装备更新换代,成为阿契特地区无可争议的军事强人。到那时,他就有资本向突刺格要更高的位置,甚至……如果机会合适,也许能更进一步。
但现在,黑金国际来了。
来得太快,太强势。
乌勒曼看着那些照片,仿佛看到了自己三年多的努力正在化为泡影。如果黑金国际在库吉特站稳脚跟,如果蒙楚格靠着这支外援重新整合各部落,如果库塞特真的在某种形式下重新统一……
那他算什么?一个边缘地区的民兵头子?一个在历史转折点时错失机会的小人物?
不。他不能接受。
“大哥,我们不能再等了。”乌勒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突刺格心里,“现在黑金国际的部队还在适应期,他们的重装备可能还没完全到位,和蒙楚格的部队磨合也需要时间。这是窗口期——如果我们现在动手,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门多萨说风险矿业不会支持进攻。”突刺格提醒他。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动手!”乌勒曼激动起来,“大哥,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把部队开到边境,如果真的和黑金国际交上火,风险矿业还能袖手旁观吗?他们在阿契特投了八千万!八千万军团币!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投资打水漂?”
他凑近一步,眼神炽热:“这叫‘沉没成本’。德伦特兰顾问教我的——当一个人在某个项目上投入太多,他就很难抽身,哪怕项目已经开始亏钱,他也会继续投,希望能翻本。风险矿业在我们身上投了八千万,他们舍不得这笔钱。只要我们动手,把冲突变成既定事实,他们就不得不支持我们——否则前期的投入全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