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小刚心中正在思索,那女孩子轻轻问道:“姐夫,我姐她最近还好吧?”
萧远峰喝了一口茶,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扶了扶眼镜,叹气:“还是那样,丫丫的情况你也知道,她辞去了工作,全职在家照看丫丫,有时候太清闲了,想的事情多,心理压力难免大了些。”
荆小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女孩子,是萧远峰妻子的妹妹,也就是萧远峰的“小姨子”。
这萧远峰大半夜的,驱车来到这偏僻的小镇,来幽会小姨子,难免不让人多想。甚至荆小刚脑海里又脑补出来:萧远峰的妻子人到中年,全职在家不出门,肯定不怎么化妆打扮,加上在家清闲久了,再有点抑郁症,萧远峰所谓的压力大——脾气可不就上来了?
而萧远峰估计是回娘家的时候,见到小姨子青春可爱,这就联系上了呢,要不然趁天黑——没准明面上说自己加班忙,跑到小姨子这里幽会了呢。
那女孩子则劝解:“我姐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有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要是说了不合适的话,肯定事后也会后悔的。”
萧远峰没说话,指着眼前的一叠书包,说:“我上次来,见有的孩子书包太破旧了,有些还破了线——虽然咱们要勤俭节约,但时代变了,不像我小时候那样穷苦,孩子们也不能太寒酸了。还有天渐渐冷了,你回头量一下孩子们的身高,我让人订购一批羽绒服。”
女孩子点头:“嗯,我记着了。姐夫,你心也太细啦,你平常工作忙得很,这些小事情我自己张罗就行。”
萧远峰嗯了一声:“还有文具什么的,你看着添就行——记得要定期带他们去县医院里体检,到时候你跟我说,我安排车。还有谁平日里,家里有困难了,有些孩子性格内向不肯说……你是学过师范和幼教的,这些事你比我专业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把你喊过来帮忙的原因。”
女孩子点点头:“嗯,知道了,姐夫你是大善人,这些留守儿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镇子上没有幼儿园,爷爷奶奶在家也看不住,还好你组建了慈善幼儿园,孩子们才有了个去处。我在容城那边只能去私立幼儿园,工资低还不稳定,在这边你给我开的工资高几倍了。”
萧远峰点头:“人人生来平等,大城市条件好的,生来衣食住行就优于常人,营养跟得上,智力发育本来优于老家的孩子。而且又从小各种兴趣班,早早去了幼儿园,学的东西也多,这样一步快,步步快,唉……”
萧远峰叹了口气,接着说:“所以有些孩子,天赋并不差,因为环境,从小就少了很多机会。就像李斯早年的时候,去厕所见到老鼠在吃污秽之物,人和狗一靠近,惊慌逃窜,终日里担惊受怕。而粮仓里的老鼠,粮食随便吃,不会有人惊扰,安逸肥硕。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荆小刚耳力很灵,听着萧远峰的叹气,前面还听得懂,大概意思是这世界不公平,老家的孩子从小条件差,就慢人一步,后面初中,高中,大学,乃至以后就业,都会比大城市的孩子差。
这本是很事实的事实,荆小刚之前也一直不会在意这些,可此刻听萧远峰说来,竟也感到了一丝的“不公平”。
荆小刚也终于明白,萧远峰是慈善爱心,捐助了一所低配版的乡镇幼儿园,收养了十多个留守儿童——甚至是孤儿。难怪院子里会有孩子们的玩具器械,晾晒的有孩子们的衣服。
他甚至把自己小姨子招了过来,开了很高的工资,带着这帮孩子。
荆小刚竟然还以为,萧远峰是幽会情人呢,实际上,他竟然是个正直,有爱心人士,荆小刚心中暗骂自己冤枉好人。
萧远峰又说了几句,后面又说把下个月的钱打过去了,学校这边缺什么只管开口之类,而后也不逗留,跟那女孩子说了再见,走了出去。
直到确信萧远峰走了很远,二人才翻墙出去,来到了外面,荆小刚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人我认识,苗老板下面的总经理级别的,人非常有本事,也非常有爱心——你都看到了。”
凌羽点头,语气里有一丝冷意:“有本事是不假,有爱心——我看未必。”
荆小刚愣住了,停住了脚步,看着凌羽:“咋了?”
凌羽不答话,低着头走回了车子,而后从车里拿出来一个大包,接着又关上了车门,走上了一条乡间小道。
荆小刚跟着他,几次开口想问,都忍着了,心想他若是想说,就不必自己问,否则问了也白搭。
远处萧远峰的车子并没有开走,车灯灭着,荆小刚心想他这会儿去哪了?估摸着凌羽是接着去跟踪他了。
乡间小道也就两米来宽,通车都困难的那种土路,还有些崎岖不平。算起来是农历的月中,本该有月光的,不过是阴天的缘故,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
凌羽没有打手电,二人勉强能顺着小路往前走,田野里黑漆漆的,那是庄稼,而泥土路晒干后,泛着点灰白,勉强能和周边的沟渠和田野区分开。荆小刚有时候走得急了,脚下会被绊了一个趔趄。
离市镇越来越远,越来越偏僻,起初是田野小路,后面到了荒地,都是杂草乱石,也无人开荒种地了,却不知道凌羽为什么会带着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难道说萧远峰或者苗老板会来这种地方?
周边不时散落着孤坟,偶尔头顶几声夜啼,加上零星的一点磷火,寻常人自然觉得惊悚,荆小刚胆大,加上又跟凌羽一块儿,倒也没觉得害怕。
他甚至心中暗念:“化学老师讲了,人的骨头里有磷,温度高了就会自燃,所以坟间会有鬼火。人骨头在棺材里,深埋在地下,没准会有小动物的骨头有磷呢。”
正想着呢,凌羽开了口:“你相信世上有鬼魂吗?”
荆小刚心中一凛,忍不住头皮麻了一下,问:“咋了……你说啥?这怎么可能。”说完之后,想起来董卫国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本来坚定的唯物主义,又有一丝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