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官匪同袍(1 / 1)

碎寒屿的冰峡浸满未干的血,极地寒风卷着细碎冰碴,像无数淬了寒的细刃,割在每一个厮杀之人的皮肉上。

两边缠斗的兵刃交击声、伤者压抑的痛哼本是整片天地唯一的声响,可肖天策抬眼扫过陷入胶着的战局,眼底浮起一层阴鸷冷光,忽然扬声开口,那道嗓音穿透风雪,硬生生压下所有厮杀动静,清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藏在暗处的诸位,若再袖手旁观,那叶家的东西,你们也别想要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春秋殿一众脊背一紧,心底警铃轰然炸响。

吴大多沉如古潭的眼底翻涌浓重戒备,视线飞快扫过两侧覆雪冰崖、密林阴影,沉声道:“这片荒寒孤岛,竟还藏着第三方人马?”

刘解语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暗藏的数枚细巧银针,狭长眼眸眯起,视线在肖天策身上反复流转。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慵懒轻笑,笑声不高,却带着浸透骨髓的阴毒傲慢,穿透层层风雪,悠悠漫遍整片冰峡:

“肖大人不必急躁,我本打算静静旁观一场好戏,瞧瞧你麾下这群虾兵蟹将能否独自收拾残局,若是早早出手,反倒少了几分趣味。”

数十道黑袍身影自两侧冰林阴影之中缓步走出,黑袍面料吸尽天光,连漫天白雪都无法衬出半分亮色。

而为首的正是姬蒙钠、苏御阳、问亮利、周寻、苏辰!

见到血玫瑰突然现身,正在各处捉对厮杀的武者闻声齐齐收招后撤,刀枪悬在半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盯向肖天策,惊愕、愤懑、茫然交织在一起,沉沉压在碎寒屿的风雪之间。

那些此前心甘情愿依附朝廷、自认走正道的江湖人,此刻心头信念轰然裂开一道巨大裂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朝廷,世人眼中执掌法度、肃清邪魔的庙堂,竟会与屠戮满门、祸乱天下的血玫瑰暗中联手,这桩事,足以颠覆所有人从小到大恪守的江湖道义。

严慕寒手中绝爱剑微微震颤,清冷眉眼覆上一层彻骨寒霜,单薄身躯立于风雪之中,周身凄冷剑意缓缓弥散开来,一字一顿,语声带着刺骨寒意:“血玫瑰!你们竟然真的会和血玫瑰联合!”

吴大多怒斥道:“肖天策!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和百年第一邪教勾结!”

刘解语冷冷道:“我看不止是他和血玫瑰狼狈为奸,恐怕整个朝廷都和血玫瑰有利益交换!”

雷越垂着长剑,指节死死扣住剑柄,指腹泛出青白,内心翻涌无尽挣扎。

他虽然选择投靠朝廷,但心底始终自我安慰,认定自己只是为保全门派数千弟子,只是迫于乱世做出的妥协,底线从未崩塌,从未真正同邪魔歪道同流合污,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已。

可今日亲眼看见朝廷武官主动召唤血玫瑰现身,两方互通秘宝筹码,他一直坚守的自洽道理轰然崩塌,正道、邪道的界限在此刻模糊成一片混沌,进退皆是两难,脚下覆雪仿佛化作无边泥潭,将他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洪啸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缓步走到雷身侧,宽厚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力道沉稳,语声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雷老弟,事到如今再纠结正邪之分已是无用。

我们当初踏出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庙堂也好,血玫瑰也罢,不过是两种权势,谁能给我们门派活路,谁便是值得依附的一方。

何谓正,何谓邪?赢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世间道义,切莫在这关键关头心生动摇,坏了你我所有前途。”

雷越沉默许久,寒风卷过他鬓边碎发,眼底挣扎一点点褪去,最后长长吐出一口裹挟白雾的浊气,重重点头,眼底重新覆上麻木的决绝,握紧手中长剑,重新站回肖天策麾下队列。

肖天策瞥了一眼场中众人的震动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冷弧:“本官行事自有朝堂法度统筹,何须向一群叛国逆贼、江湖乱党多做半句解释?今日你们尽数葬身碎寒屿,世间再无人议论此事。”

吴大多胸腔怒火熊熊灼烧,怒声呵斥,声震风雪:“肖天策!你身为龙国朝廷命官,身负镇守一方、剿灭邪魔的职责,竟与血玫瑰这百年邪教暗中勾结,罔顾万千被害无辜百姓的性命,良心何在!”

肖天策淡淡道:“如今你们春秋殿才是邪魔,我现在本来就是在尽剿灭邪魔的职责啊。”

姬蒙钠漫不经心地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狭长眼尾带着凉薄笑意,目光扫过整片冰峡,慢悠悠开口:“这次可没有什么无畏尊者来救你们了吧?”

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郭君铱离开,刘遮铠和楚梦琪还在断后,此时恐怕没人能对抗姬蒙钠了。

血玫瑰人人周身黑气轰然暴涨,漫天阴寒瘴气席卷四方。

苏辰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黑影,直取在人群之中大杀四方的花见琉璃。

花见琉璃手中落樱刀轻振,樱色刀光在白雪之中骤然绽开,二人身形瞬间缠斗一处。

二人修为皆是大宗师巅峰,距离武圣仅一线之隔,招式一柔一烈,刀影与黑袍寒劲不断碰撞,冰屑随劲风漫天飞舞,一时之间难分高下,缠斗余波震得周遭冰层层层开裂。

另一边,问亮利足尖一点冰面,身形如鬼魅般绕开张纯阳身后退路,手中寒丝软鞭凌空飞卷,直锁张纯阳周身各大穴位。

此前张纯阳独对苍冥叟、云衍子两大武圣,本就内力耗损大半,再加上肩背、腰侧遍布深浅旧创口,气血始终难以平稳运转。

此刻腹背受敌,问亮利软鞭招招刁钻阴毒,专挑旧伤缠绕,不过十数回合,张纯阳肩头、小臂再度添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温热鲜血浸透素色道袍。

他每一次格挡都牵动伤口,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呼吸愈发粗重,步步被逼退至冰崖边缘,脚下便是万丈冰海深渊,险象环生,每一招都像是踩在生死分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