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沧海,吹过九州每一座城郭,吹进酒肆茶坊、乡野巷陌,吹得人心惶惶。
蔚蓝之角被踏平的消息,只用半日,便传遍龙国万里疆土。
赵承钧亲笔拟下的告示,传至各州府县,每一处城门、闹市通衢,都贴满三尺黄纸,墨字如刀,字字诛心。
告示开篇,便定死一桩滔天大罪:春秋殿勾结域外势力,私盗洲际核弹,意图屠戮中原万民,犯叛国谋逆重罪。
佐证写得看似铁证如山:伊桑率领域外雇佣军跨海驰援蔚蓝之角,海外势力公然踏足龙国疆土,与春秋殿众人并肩抵御朝廷与江湖联军,此乃通敌铁证。
一纸告示落下,四海哗然。
紧随其后,官方颁发通缉文书,春秋殿五大阁主、两大尊者、吴大多、楚梦琪、黄森严、澜涛、王桦清、吴诗韵、霍云霆、许诗诗一众所有驰援之人,尽数名列通缉名册。
标注赏金万两起,凡能生擒、斩杀任一榜上之人,官府不计代价兑现赏赐,包庇者牵连三代,藏匿者同罪论处。
一时间,世间再无一处安身之地。
市井小贩收摊闲谈,嘴里骂的是春秋殿;茶楼说书人改了话本,句句痛斥儒帅奸邪;乡野农户田间歇息,也互相打听何处能撞见春秋殿余党,换取后半辈子荣华。
人人眼中,那笔赏金唾手可得,昔日护佑苍生的春秋殿,一夜之间沦为过街老鼠,人人欲得而诛之。
可那些曾举全派之力奔赴蔚蓝之角、舍命相援的势力,待各路江湖人赶去围剿时,只见到一座座空山门。
凝香谷庭院阶前落满枯叶,丹炉早已冷却;流沙堡演武场空无一人,库房兵刃尽数搬走;皓月山庄亭台寂寂,满园花木无人打理;绝命宫雪山洞府只余冰封石榻,不见半道人影。
偌大门派,连根拔起,不留半分痕迹。
百姓见此景象,更是笃定心中猜想,纷纷唾骂不止。
“这群叛贼早就算好后路,事发之前便四散藏匿,摆明是预谋多年的反贼!”
“亏当年李俊儒打退域外联军,我还敬他几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什么护国儒帅,什么春秋大义,全是哄人的幌子,骨子里早就惦记颠覆龙国江山!”
唾骂声漫过街巷,一层叠一层,压得天地都透着憋闷。
可是,当初跟着大部队围剿蔚蓝之角的一些名门掌门,此刻却缄口不言,闭门不出,府中再无半句讨伐春秋殿的话语。
崆峒、昆仑、磐山剑宗之流,夜里聚在密室,烛火昏沉,人人眼底藏着后怕与寒意。
他们起初只当是朝廷借江湖之手除掉心腹大患,瓜分春秋殿积存的武学珍宝,可待到官方下场、赵承钧当众放出那番离间算计的话语,所有人方才猛然惊觉。
朝堂要铲除的,从来不止一座春秋殿。
春秋殿是那块最先被推出来的磨刀石,磨完江湖锐气,下一步,便是逐个清算各门各派,拆分江湖所有武装力量,再无任何势力能制衡朝堂权柄。
他们举兵围剿,等于亲手递上把柄,此刻进退皆是死局。
主动站出来揭发朝廷阴谋,便是同谋叛党,即刻满门抄斩;继续追随官府,来日鸟尽弓藏,门派根基必然被连根拔除。
万般挣扎,最终只剩一条路 —— 沉默。
紧闭山门,静观世间风云翻涌,静待未知的末日降临。
京城深处,内宫密阁,四面墙壁以玄铁浇筑,隔绝一切风声外泄,一盏孤灯悬于梁,光线昏沉,照得满室官员面色晦暗。
主位之上,赵承钧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冷冽威压,满堂文武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与之对视。
肖天策跨步出列,抱拳道:“启禀赵大人,春秋殿一众残余船队已经驶出近海,眼下正往南洋深处逃窜。现在我们正在全力追踪,相信很快便能锁定船队精准坐标。”
赵承钧缓缓抬眼,狭长眼眸里无半分暖意,沉声道:“上位密令,一字不差传于诸位。”
话音顿住,密阁之内连呼吸声都骤然放轻。
“春秋殿余孽一日不除,天下一日难安。那群人此番逃窜海外,与域外势力勾连,他日卷土重来,便是龙国倾覆之祸。”
他声音不高,却如寒冰碾过石板,字字砸在众人心上。
“传令,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务必斩草除根,不留活口。十大大内武圣即刻领密令出海,协同水师分路围堵,但凡遇见春秋船队,不必谈判,当场格杀。”
下方数十名文武官员齐齐躬身,异口同声:“谨遵上位密令!”
京城西郊,一座隐世王侯庄园,院内荷塘莲叶尚未衰败,暖阁摆开乌木牌桌,檀香袅袅,冲淡几分朝堂戾气。
三位王爷各坐一方,手中玉牌漫不经心落在桌面,桌旁青瓷茶盏腾起淡淡白雾。
平南王指尖捻着一枚白玉筹码,唇角扯出一抹苍凉笑意:“到头来,还是上位赢了这盘棋。那赵承均小儿以海外雇佣军公然踏足龙国疆域支援春秋殿为由,便将春秋殿钉死叛国逆贼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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