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霜然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指尖擦去唇角鲜血，澜涛也咬牙扶着身旁断树勉强站稳，身躯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极为勉强。

紧接着，三道身影踏空缓步而来，雷越、洪啸山分立两侧，那猥琐老者走在正中，唇角噙着玩味笑意。

苏御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刘老果然厉害，这么快便拿下魏霜然了。”

刘老痴痴笑着，浑浊目光死死锁定魏霜，脚步缓缓朝她挪动，嘴里污秽话语不绝：“小美人，这回你可跑不掉了，今日便当众扒去你的衣衫，让所有人好好瞧一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径直朝着魏霜猛扑而去，枯瘦脏手直探魏霜然胸部。

澜涛见状目眦欲裂，不顾浑身重创拼尽全力横剑拦在魏霜身前，可洪啸山、雷越同时出手，两道浑厚掌力狠狠拍在澜涛后背，澜涛闷哼一声，浑身脱力重重跪倒在地，再也无力阻拦。

刘老淫笑逼近，枯瘦手掌距离魏霜胸口不过三尺，斜侧一道黑影如鬼魅骤然杀出，速度快到极致，正是燕渡寒。

他早就到了魏霜然周围，只是一直潜伏在暗处，他深知武圣层级厮杀自己介入难有建树，一直隐忍寻找一击毙命的空隙，可此刻眼见魏霜要受折辱，再也无法冷眼旁观，不顾一切出手。

刘老眼角余光瞥见突袭身影，不屑嗤笑，身形轻飘飘侧向偏移，轻易躲开燕渡寒致命短刃。

燕渡寒一击落空，心神一紧，立刻调整招式连环快攻，招招直指对方心口咽喉，可刘老身法虚实幻化，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所有暗杀招式尽数落空，仿佛燕渡寒所有路数都被他看穿。

刘老冷嗤一声，语气满是轻蔑：“昔日名震江湖淮南飞雁，如今看来，不过徒有虚名。”

话音落下，枯瘦手掌裹挟剧毒内劲，重重印在燕渡丹田要害。

一声凄厉惨叫陡然撕裂长空。

燕渡寒经脉瞬间崩断，丹田碎裂，身躯如断线纸鸢向后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地上，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大片泥土。

魏霜然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大喊出声：“燕大哥！”

蒲红羽眼底骤起滔天怒意，想要冲破阻拦驰援，身前数十黑袍死士毒刃齐袭，密密麻麻的攻势将他死死锁死，半步都无法踏出。

刘老再度抬脚朝着魏霜走去，阴恻恻笑道：“小美人，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他再度抬手，朝着魏霜然胸口探去。

突然，暗处数枚细针骤然破空，寒光划破暮色，直取刘老后脑、后背数处大穴，是燕渡残存最后气力甩出的暗器。

刘老瞳孔骤缩，连忙闪避，身形轻晃，所有毒针尽数擦着衣摆落空，连一片衣角都没能伤到。

他微微一笑，正要出言嘲讽，可身后一道黑影已经到了身后！

燕渡寒一剑刺去，眼看就刺中了刘老，可眼前的刘老却缓缓消散。

他刺中的竟然是一道残影！

突然，燕渡寒心头骤生极致剧痛，他低头看去，一柄长剑自他胸口透体而出，剑尖染满滚烫鲜血。

刘老静静立在燕渡身后，手中长剑稳稳握在他手中。

风骤然停滞，漫天厮杀声响仿佛瞬间隔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燕渡寒身上。

蒲红羽身形骤然一顿；黄森严双拳紧握，心头沉重万分；霍云霆面上满是不忍；吴大多长叹一声，满心无力；张纯阳缄默不语，眉宇间一片复杂；无嗔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一句阿弥陀佛。

在场江湖豪杰望着那道身影，神色复杂，悲戚、惋惜、愤恨交织在一起，整片旷野只剩下风卷血腥的呜咽声响。

燕渡寒的手掌缓缓松开，兵器哐当落地，那双看透半生黑暗、从不流露半分柔软的眼眸，此刻残留着一丝没能护住心上人的不甘，身躯一点点瘫软。

曾经独步天下、令全江湖闻风丧胆的第一刺客淮南飞雁，就此陨落。

刘老随手抽出长剑，将燕渡寒的冰冷身躯扔到一旁，嗤笑出声：“旁人都说你淮南飞雁冷血无情，没想到竟然也是个痴人，不过你既然死在我的手里，说起来也算死得不冤。”

魏霜然望着燕渡冰冷尸身，积压多年的悲痛、屈辱、恨意瞬间冲破防线，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响彻天地：

“啊 ——！”

无数破碎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年少惨死的父亲、悉心照料却惨遭屠戮养父母一家、孤高隐忍的张陆伟、温润如玉的李俊儒、方才为护她身死的燕渡寒……

那些真心待她之人，最终尽数落得凄惨下场。

心底剧痛如同万千刀刃反复切割，酸涩悲苦彻底淹没心神，她茫然自问，为何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逃不过一死？

她又转头望去。

一直护着她的澜涛重伤倒地，无私关怀她的张纯阳深陷绝境。

魏霜然缓缓垂首，不再流泪，也不再嘶吼，周身所有温柔尽数消散，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死去，死寂寒意自骨髓深处不断蔓延，整个人如同坠入无边地狱，再无半分活气。

这是她此前再绝望也没到达的心境。

刘老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已然崩溃，再度带着淫邪笑意上前，枯手再度伸向她：“这下没人能护着你了……”

骤然间，一道雪亮刀光冲天而起，快到只剩下一道惨白残影。

利刃斩断血肉的刺耳声响炸开，刘老整条右手自手腕处凌空飞起，滚烫鲜血喷涌漫天。

剧痛席卷全身，他发出凄厉惨呼，踉跄后退，死死按住断腕伤口，惊恐万分地抬眼看向身前女子。

魏霜然缓缓起身，乌黑长发被狂风肆意吹散，散乱飘在苍白面颊之上，一双往日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尽数染满猩红，再无半分柔美，周身血气与滔天恨意交织，周身散发出漫天杀气。

昔日冠绝天下、容貌倾城的天下第一美人形象完全消失，此刻俨然看着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走出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