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鸿羽无声地落在红莲身后，将九渊枪平放在冶炼炉的残骸上，探头望向坑中的情景。

坑中的修士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沾满矿渣粉尘的灰色短褐，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面容被灰尘和汗水糊得看不清楚，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光芒，不是寻宝者发现宝藏时的贪婪，而是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绝望与希冀交织。

他每刨一把矿渣都会停下来凑近地面闻一闻，然后调整方向继续刨，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厚厚的落叶层下搜寻埋藏的食物。

“他在闻什么？”纳兰嫣趴在楚鸿羽旁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坑中那人的动作。

“星核的衍生物。”楚鸿羽已经在天拓珠的扫描结果中找到了答案。

天拓珠对那人脚下深坑底部的扫描显示，矿渣层下方掩埋着一段断裂的管道状结构，管道的材质与星核地宫中的生产线材质完全一致，但管道的口径更大，管壁更厚，管道内壁上附着着一层已经干涸的银灰色残留物。

这层残留物的成分与灰肤人体内的银灰色液态物质高度相似，但纯度更高，高到天拓珠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成分解析。

从管道的位置和走向推测，这条管道是星核地宫的一条排放通道——星核在生产星辰道兵的过程中会产生一定比例的残次品和废弃物，这些废弃物被通过管道排到地宫外。

管道的出口被废弃冶炼厂的地表设施完美遮盖，加上矿渣的层层堆积，几十万年来没有任何人发现过。

但这个土属性修士发现了。

他不是靠神识扫描找到的——仙尊七重的神识在废弃矿区的灵力枯竭环境中本就会大打折扣，再加上星核管道本身有星辰法则残余的屏蔽作用，他不可能用神识定位。

他是靠嗅觉。

他的体质极大概率是某种对星辰法则残余极其敏感的变异体质，在秘境出口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他闻到了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微弱气息，然后像猎犬一样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后面那个水属性修士呢？”楚鸿羽扫了一眼冶炼区外围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边。”红莲指向西南方向的一座废弃水塔。

水塔的木质支架早已腐朽坍塌，只剩半截石砌的塔身歪斜地立在矿渣堆上。

塔身背后的阴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身形比坑里刨矿渣的那人高大不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面容端正，三缕长髯垂到胸口，看上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但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出鞘的窄刃长剑，剑身上刻满了水属性禁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剑刃上缓缓流淌。

他盯着坑中那人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是猎手等待猎物落网的耐心，而是一种更接近轻蔑的居高临下——不是仇人对仇人的恨意，而是主人看着不听话的奴隶时的理所应当。

“水属性修士的灵力波动中混杂着一种很淡的药味。”红莲将蜂鸣毒蛊收到的声音放大了几倍，毒蛊捕捉到的第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直觉。

“顾长渊，别挖了。

你就算把那根管道里的残渣全部舔干净，也恢复不到仙帝境界。

认命吧，跟我回天一门领罪。

掌门说了，只要你把《万星归元诀》的后三卷交出来，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坑中那个叫顾长渊的修士头也不回，继续用双手刨着矿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你们天一门拿到的《万星归元诀》前六卷是我亲手写的。

没有我，你们连这门功法的门都摸不到。

现在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们倒是来劲了。”

“你自己的东西？”水属性修士冷笑了一声，窄刃长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剑花，剑身上的水纹在空中划出一道冰蓝的弧光，“顾长渊，你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天星圣地的掌门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仙尊七重的丧家之犬，连给我舔鞋底都不配。

交出后三卷，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交——天一门的水牢你是待过的，应该知道在水牢里被剥皮拆骨再生再剥是什么滋味。”

楚鸿羽在天拓珠的辅助下将这一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同时快速在识海中搜索关于“天星圣地”和“顾长渊”的信息。

天星圣地——修真界近百年崛起的一个新兴势力，以星辰法则为主修方向，功法体系与上古铸星者文明有诸多相似之处，但规模尚小，偏安东南一隅，在三大宗门面前排不上号。

顾长渊这个名字在红莲的情报档案中出现过，但内容极其简略：天星圣地创始人，修为据说曾经达到过仙帝境界，但在百年前的一次秘境探索中身受重伤，回来后修为暴跌，被副掌门联合外人篡位夺权，本人则被打入天星圣地的水牢。

之后再也没有关于他的公开情报，红莲的备注是“疑似已死亡”。

但现在这个人活着，而且正在楚鸿羽脚下的矿渣堆里刨星核的排放管道残渣。

更关键的是，他修炼的功法叫《万星归元诀》——这个名字与厉枭修炼的《万化归元诀》只差一个字，但天拓珠对顾长渊体内灵力波动的扫描结果显示，他的灵力回路虽然因修为暴跌而萎缩了大半，但回路的结构设计极其精妙，精妙到天拓珠的解析系统都在不断报出“超出当前数据库”的提示。

这不是残卷级别的功法，这是一套完整的、自成体系的、品阶至少在神级以上的星辰法则修炼法门。

《万化归元诀》是天拓大帝的失败作品，而《万星归元诀》从名字到结构都与它有明显的继承和发展关系。

如果天拓大帝在销毁《万化归元诀》之后又完成了它的改进版本，那么改名发布就是最合理的推测。

而这个改进版本，现在就在顾长渊的脑子里。

楚鸿羽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又一个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