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临都府,暗流各起
夜色彻底降临。
整片苏家大院瞬间被灯火铺满,檐下灯笼次第亮起,连廊灯光明亮,一道道光影铺得笔直。夜里的苏府少了白日的喧闹,却半点不见闲散,零星人影穿梭往来,步履规矩、各司其职,无声维系着这座庞大家族府邸的运转。苏家就像一台咬合精密的巨大机器,府中每个人都是其中一枚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螺丝钉,默默支撑着整座体系的平稳运转。
楼阁卧房之内,厚重窗帘隔绝了外界灯火,屋内一片幽暗。早已闭目调息、进入冥想状态的齐东强骤然睁眼,心神一瞬绷紧。帘布外层透着层层晕开的暖光,温柔却清晰,告诉他夜幕已至,都府的夜色已然铺开。
幽暗之中,他目力无碍,偏头看向身侧床榻熟睡的绿衣。少女睡得毫无防备,睡姿松散慵懒,嘴角沾着一点晶莹水渍,浅浅濡湿枕面。宽松的睡衣滑落肩头,一截白皙修长的大腿露在外面,在昏暗房间里格外显眼。
齐东强目光柔和,指尖轻轻伸过去,揉开她睡梦中紧蹙的眉心,不愿惊扰她片刻安稳。做完这一切,他敛住气息,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缓步走到窗边。
“哗啦。”
他抬手拉开窗帘一条细缝,屋外璀璨灯火瞬间切入屋内,破开满室昏暗。夜风顺着缝隙灌入,带着夜间独有的清凉。齐东强抬眸远眺,俯瞰整片江南区夜景。昨夜初至都府,他满心皆是朝堂谈判的算计与风波,心绪繁杂,根本无心观景。今夜心神落地,方才看清这片盛景。
江南区灯火连绵成片,一路铺展至皇城方向,亮如白昼、璀璨夺目。反观都府其余地界,灯火稀疏暗淡,明暗界限分明,一眼便能看出皇城与江南区在整座都府里的超然地位。
就在他凝神远眺的刹那,耳尖微动,捕捉到身后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不对。”
齐东强心神瞬间紧绷,身形立定,反手快探,后腰短柄斧瞬间入手,寒光隐于暗光之中。他猛地回头,眼神冷冽,锁定身后异动之处,整个人的气场瞬间肃杀。
可下一秒,紧绷的杀气骤然消散。
身后,绿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撑着上身坐起,睡眼惺忪,抬手胡乱擦着嘴角口水,一双眸子迷蒙似水,定定望着手持短斧、神色冷厉的齐东强,声音软糯发哑:“该出发了吗?”
这句懵懂问话恰到好处,化解了齐东强一瞬的尴尬。他迅速收斧回腰,动作利落无痕,抬步上前,温声应道:“嗯,夜色已经深了,可以动身了。”
“哎呀!”
绿衣轻呼一声,全然顾不上睡意,赤着脚跳下床,抓过枕边衣物就往盥洗室冲,嘴里急急忙忙念叨:“糟了,我忘了和姐姐们约时间,再晚她们就要睡了!”
她心急慌忙,一头结结实实撞在盥洗室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东强看得失笑,抬手点亮屋内灯火,出声问道:“没事吧?撞疼了?”
“没事没事!”绿衣捂着额头,鼻尖泛红,眼底晃着一层晶莹水光,眼看就要落泪,却硬是咬着唇忍住,倔强地抬着头,一瘸一拐钻进盥洗室换衣。
“砰!”
门板被重重合上。
齐东强站在门外,低声嘀咕一句:“又不是没见过,换个衣服还躲。”
他刚说完,耳朵微微一竖,两秒不到,盥洗室内便传出细细软软、压抑委屈的哭声,细碎又可怜,是撞疼了又不敢大声哭的模样。
苏家后门之外,晚风萧瑟。
李宝和夏融冰靠在车旁,望着远处突突冒烟的破旧装甲车,听着楼间隐约飘来的一点哭声。
“宝哥,你说里面怎么还哭上了?”夏融冰挠头疑惑。
“你不懂。”李宝拍拍他肩膀,故作老成,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这叫拿捏情绪、打温情牌,人情世故,你还差得远。”
“那我可学不来,太费心,不好驾驭。”夏融冰笑着摇头,抬手按动钥匙。
机械声响缓缓响起,苏家厚重后门缓缓合拢,夜色下的偌大府邸,愈发静谧森严。
与此同时,谷山乱小院的东屋偏房里,夜色无遮无挡,透过空荡窗棂落进屋内,斑驳光影映在墙面,明明灭灭。
颜守义躺在床上,双目圆睁,久久无法入眠。身旁的小苏、小刘睡得沉稳安稳,呼吸均匀,毫无心事。颜守义侧头看了一眼,心底暗自摇头,这般心性纯粹、毫无城府的人,在风波诡谲的都府朝堂,根本站不稳脚跟。
他抬眼望着天花板,心底满是纠结与取舍。
都府繁华近在咫尺,高官厚禄、安稳前程唾手可得,谁不贪恋这般人间盛景?可安稳亦是桎梏,留在都府,他只能从头做起,熬资历、混日子,永无出头之日。
若是重回东北分部,纵使前路苦寒、风波不断,却能手握实权、连升数级。待到他日功成名就,鲜衣怒马归都府,才是真正的风光。
心绪翻涌之间,院外忽然传来谷山乱清亮的喊声:“颜队,出来一趟,随我去老爷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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