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皇帝(1 / 1)

“罢了。”

苏千问满心火气,沉沉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谷山乱,转身伸手摸向衣兜,取出一块糖塞进嘴里。他自小患有低血糖,身上常年备着糖果,方才一番折腾,胸中憋闷,恰好用来稳住气血。

“苏老,咱们何时能够入殿?”颜守义望着紧闭厚重的殿门,出声发问,恰好道出其余几人心中共同的疑虑。

“等着吧,殿内想必已经安排妥当。”苏千问袍袖猛地一甩,余怒尚未散尽,语气冷硬。

众人闻言,无处可去,只得各自寻了阶边空地就地蹲下歇息。

苏千问看着几人散漫随意的模样,心底暗自长叹。如今的年轻人,礼仪规矩竟然淡薄到这般地步。他挺直腰背,面朝殿门稳稳伫立,身姿挺拔,分毫不动。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粗气,密密麻麻的黑衣皇城护卫自宫殿两侧廊道快步冲出。人手一柄自动步枪,脚步轻而整齐,呈半包围之势,缓缓朝着几人聚拢。

“仲闯,你想要做什么?”苏千问余光瞥见围拢过来的人群,一眼认出领头之人正是方才狼狈逃窜的仲闯,当即高声喝止,手指微微发颤指向对方。

“此人擅闯皇城,动手打伤我的部下,本就是死罪!”仲闯眉头紧拧,高声回吼。身为皇帝直属私兵统领,他有恃无恐,并不畏惧朝堂重臣苏千问。

先前被齐东强重创的几名黑衣护卫,早已被仲闯的手下抬走医治,青砖地面上,只留下几处快要干涸发黑的血迹。

“呵,此人乃是奉旨觐见陛下的使者,你这般横生枝节,意欲何为?”谷山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千问身前出声质问,“今早入宫行程早已提前报备!”

“我不曾收到任何通报!”仲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态度强硬,“伤了我的人,今日休想踏出皇城大门!”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沉重高耸的殿门发出“嘎吱吱”的摩擦声响,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矮胖身影从门内挤了出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皇城大殿门口,简直闹得如同市井集市!”

谷山乱抬眼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沉,竟是司马乘风之子司马松。他暗自惊疑,对方怎么会待在大殿之内?

“原来是苏老,谷大哥。”司马松微微拱手,简单行礼。

“司马老弟,没想到你也在此处。”谷山乱心中思绪纷乱,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动上前搭话,装作熟稔的模样。

“昨夜东北分部一事,我随父亲入宫,向陛下当面呈报详情。”司马松目光扫过全场,视线重重落在正与黑衣护卫对峙的齐东强身上。

“司马长官!此人动手打伤我的人手!”仲闯见司马松自殿内走出,心知殿内动静多半已经传到陛下耳中,抢先上前告状。

“胡闹!这是陛下特意召见的贵客,伤你几名下属又算得了什么?”司马松双目一厉,抬脚狠狠踹在仲闯小腿,厉声呵斥,“稍后你带人前往司马府领取抚恤钱款,妥善安置受伤弟兄。”

仲闯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纵使心中不甘,也只能缄默不语,不敢再争辩半句。

“苏老,请入殿,陛下等候多时。”司马松面对苏千问时神色骤缓,脸上堆起谦和笑意,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苏千问没有应声,临走前狠狠瞪了谷山乱一眼,跟着司马松迈步走入大殿。

“该进去了。”齐东强见苏千问动身,紧随其后准备踏入殿门。谷山乱却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满心困惑:“方才苏老为何瞪我?动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道理很简单。族中出了麻烦,不需要家主亲自出面,小辈就能妥善处置,你觉得那位长辈心里会舒坦?”齐东强随口答了一句,径直跨进殿门,留下谷山乱独自站在原地细细琢磨。

“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谷山乱站在台阶上反复回味这番话,迟迟没有动身。

“谷长官,咱们还要不要进去?”颜守义强忍着笑意,上前请示,心底暗自觉得好笑。身居这般高位,如此浅显的人情世故,反倒需要外人来点破。

“进,自然要进!”谷山乱脖颈一梗,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彻底想通透,抬手示意众人跟上,一行人陆续踏入大殿。

殿外烈日炎炎,燥热难耐,可一跨入殿门,一股清凉寒气扑面而来。一路大汗淋漓的谷山乱,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齐东强抬眼打量殿内布局。大殿一侧整齐摆放一排客座,尽头靠墙单独放置一张圈椅,与客座遥遥相对。

一名年轻男子松松散散倚坐在圈椅上,正和身前端坐的老者闲谈,时不时传出几声笑语,看样子二人交谈十分投机。

年轻人望见殿门口接连走进众人,立刻抬手招呼:“苏老快过来,我正和司马大人闲谈!”

苏千问抬手简单回应,听身后脚步声,估摸随行众人已经全数到齐,低声叮嘱:“紧随我身后,万万不可失了仪态。”

一行人跟着苏千问走到客座近前,苏千问躬身行礼:“陛下,老臣来迟。”

“无妨无妨。”年轻皇帝随意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苏千问,落在他身后众人身上,“哪一位,便是你深夜传信入宫提及的使者?”

苏千问闻言动作一顿,望着皇帝散漫歪斜的坐姿,语气凝重开口:“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这般姿态,还有半分皇家威仪吗?”

“哎哟。”皇帝轻笑一声,连忙端正坐姿,“老师说得是。有你们两位重臣在此,朕方才的确有些孟浪。”

“老苏,何必如此较真,都是自己人,无需拘谨。”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司马乘风开口做起和事佬,顺势给皇帝递下台阶,“至于殿外那些闲杂侍从,若是聒噪,直接处死便能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他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眸,带着淡淡的杀意,缓缓扫向苏千问身后的齐东强一行人。

“莫要说这些打打杀杀的话。”皇帝虚虚抬手,指向一旁的座椅,“都落座,大家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