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
一辆黑色奥迪，驰入重固镇的绿叶菜核心基地。
灰蒙蒙的办公楼前，停着几部考斯特。
杨志新下车望了望浓郁的翠绿，深深呼吸。
王宇诚微笑迎上。
“杨副市长，请。”
引到挂会议室木牌的门前，轻轻敲了敲，离去。
“请进。”
推开门。
沙发上的郭云海和谢红山，笑着望来。
“两位领导好。”
“又不是场面上，自家人不搞这套。”郭云海招了招手，“坐。”
“今天陪云海来调研，也喊你来尝尝菜篮子的新鲜菜。”谢红山换了个随意坐姿。
好久没吃过刚摘的菜了。
杨志新坐到单人沙发上，弹簧发出几声咯吱，忽哑然一笑。
想来吃也没时间。
“过几天就有了。”郭云海斟了杯茶推来，“中组部的调动通知已下达，下周过会后，免去你职务。”
杨志新端起青瓷茶杯。
窗外的阳光，灿烂如金。
今天的太阳，真好。
低头啜了口。
“靴子落地。”
“上面盯得紧，走完人大程序，你就要去青海报到。”郭云海望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
瓷杯落在茶几上。
拿掉吴泉之，我就不担心了。杨志新不知觉抻住西装下摆，“至于其他，是我儿子应该经的风浪。”
谢红山拿起瓷壶，续水。
汩汩水声，幽幽。
“顾云峰上任前，问题不大，我和红山压得住。”
郭云海轻轻拍着沙发。
“声势够大，人还没到，省委已经风声鹤唳了。”
谢红山蹙了下眉：“梁慎文临退还要卖人情，推动建工二次混改，好让顾云峰来了吃现成。”
几上的两滴茶水，流到划痕里，悄无声息地洇。
“混改是尚方宝剑，谁也拦不住。”郭云海略一沉吟，“你们的意见呢？”
谢红山拿起软中华，发了发。
打火机点燃了三颗烟头。
“上次竞标的长城资本，应该属于他，老杨让经侦秘密侦查了，有没有结果？”
“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谢红山轻轻吸了口烟：滕浩铁了心不吐信息，那就适时收网，先堵死太平洋资本。
“就现在。”郭云海手一挥，“早晚摊牌，那不如主动。”
杨志新点点头：“下午部署抓捕。”
郭云海低头啜了口茶：“有的人，对人民民主专政的概念，理解不够深刻。”
三人交换了眼神，轻笑。
风吹拂着褪色的窗帘，卷走了缕缕淡青烟雾。
虽是冬日，却恰逢正午，体感不确定是凉，还是暖。
“市局一把手的位置，当下太敏感。”郭云海按了按眉心，“红山，你那有没有消息？”
“博弈白热化，都想通过它插手核电，还能在争斗中左右局势。” 谢红山看了过来，“市局常务副是顾云林的人，老杨有方案了吗？”
“他按程序走，找不到小杨的证据，想胡来，法制支队和刑侦支队会钳制。”杨志新将烟蒂戳进烟碟，“但就怕铤而走险，毕竟是上级。”
“这要红山支持了，省里管不到。”
“你走后我会去市局调研，敲打常务副。”谢红山略一沉吟，“下手肯定是刑事案，我会单独和刑侦支队长谈话，向外释放支持信号。”
“可以更近一步。”郭云海按掉了烟头，“让支队长去市委汇报工作，展现其政治分量。”
“没问题。”谢红山眉一挺：“了解一线干警的工作，是依法治国的具体行为。”
三人微笑。
轻轻敲门声传来。
郭云海站起身：“饭好了，机关事务局准备了金华火腿，去品一品。”
“那我们就占占省里的便宜。”谢红山拉开了门。
“省里只是空架子。”郭云海拍了拍他，“论收入，省直碰市直，都挺不起腰。”
“论前途机遇，市直却望尘莫及。”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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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海岸信托餐厅。
周蓉托着下巴，望着明媚窗外：“恐惧，一种很抽象，又很具体的心理。”
杨子江夹着肉丸，浸了浸粘稠酱红的油汁，一口塞进嘴里：“让护士看到可不得了。”
柔白的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石膏，发出闷闷壳声。
“姑苏慕容？给予小蔓的，都要还回去。”
“阴谋家死于阴谋，暴力狂死于暴力。”杨子江抓起只烤鸭腿，撕下一口大嚼，“这才公平。”
周蓉夹了颗香菇，放进嘴里：“我很高兴，你没有不择手段残酷反击。”
杨子江目光望来。
“不然与他没区别，一个被欲望异化，一个被仇恨异化，都只有兽性。”周蓉将红烧鳜鱼推到他面前。
“骑士不同于自私者之处，是有人性和慈悲。”
十四代的铝封啵地拉掉。
杨子江仰头灌了几口，啊地吐了口气。
“秦夫人，强。”
“确实，一眼精准勾勒你性格。”周蓉盛了碗汤，搅着调羹，“我做不到，对有深度的人，需要相处才能判断。”
“这是阅历的差距，不是智商。”
轻笑中，耳坠上的珍珠微晃，温润光线闪了闪。
“柴佑君不好硬来，准备怎么应对？”
“等我见了白曾两家，今天去，也是要让他认识我。”
“上心理强度？”
“城府极深，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可能就是玩笑。”
杨子江灌了半瓶酒，吃了两口鱼肉：“或许。”
“如果是，他在本地也有张网。”周蓉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没有监视的意义，不可能频繁联系。”
“时间可以暴露一切，只是我没。”
周蓉嗯了声。
点开手机里的轻音乐。
杨子江吃完午饭，放下筷子。
“有些事，我父亲调任了，才方便做。”
“现在省厅在田湖玉手里，他是否可信？”
“我判断可信，他快退了，搅入争斗撑不到收获期。”
杨子江笑了笑。
“即便有承诺，他的关系网不足以保证将来利益能兑现，聪明人不做无用功。”
周蓉望着窗外。
阳光下，几只飞鸟在嬉戏打闹。
喃喃：“做完恶，潇洒走人，在这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