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某科技公司陈列厅。

年轻董事长，滔滔不绝地介绍：“我们的智能机器人，将生产效率提升了一百倍……”

人群居中的顾云林面带微笑，不时颔首。

一个字都懒得听。

瞟了眼金子昂。

他立刻放慢脚步，汇入第二排，向电视台负责人点了下头。

前方的摄像机红灯熄了。

顾云林身旁，戴无框眼镜，脸颊削瘦的柴佑君上前半步。

“刘董，坐下介绍嘛。”

董事长略微一怔，脸涨红了。

“对不起，我考虑不周。”向顾云林鞠了一躬，“请领导去会议室听取汇报。”

“专注科学的年轻人嘛。”顾云林淡淡一笑。

一行人沿着葱郁小径，步入奶黄色的小楼，在占据一层楼的中庭式餐桌前落座。

柴佑君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笑着放下。

“老李，开发区出了明星初创公司，你这个主任不说两句？”

一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中庭，欠了欠身，从西装里拿出一叠材料。

“市长好……”

“自家人，又没镜头，不用这么严肃。”柴佑君摇摇手，“说说关键数据就成。”

“是是，前年开发区为商晴公司牵头，引入一千万人民币天使轮。”老李嘴角翘了翘，“最新的C轮，预计可融六千万美元。”

柴佑君瞥了眼顾云林，见有淡淡笑容，手一挥。

“成绩傲人啊，应该自得。”

众人一阵哄笑。

喝水。

电机转动的嗡嗡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半身打石膏的年轻人，笑吟吟坐着电动轮椅进来了。

两名健硕的青年，跟在身后。

两位特勤员看了眼秘书长，前方一拦。

轮椅停了。

刘董快步上前，压低了嗓音：“你不是公司的人，出去。”

被一名队员拨得趔趄。

“六院到张江三十多公里，坐车很累。”杨子江望向远远的顾云林，“市长的待客之道呢？”

顾云林保持着微笑，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柴佑君快步走到老李身前，压低了嗓音：“谁？”

老李面色煞白：“我不认识。”

柴佑君铁着脸，嘴唇翕动：“市长来调研，你捅娄子你负责。”

老李颤巍巍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杨子江头一昂：“怕我？”

顾云林表情不变，看了眼金子昂。

他立刻跑到柴佑君面前：“领导让人都出去。”

柴佑君立刻夺下手机，按掉通话键。

“这起政治事故，你兜底。”微笑向众人挥手，“领导来了故友，大家去食堂，留出叙旧空间。”

脚步声杂乱。

所有人都不看杨子江，似乎这人不存在。

两名队员也退了出去。

“秘书长。”

柴佑君停下脚步，轻轻一笑：“有事？”

“再见。”

他点点头，离去。

轮椅开进中庭，停下。

穿透玻璃穹顶的光线，洒在身上，一片灿烂。

寂静。

两人眼神撞了撞。

“你来毫无意义，除了制造点意外。”顾云林喝了口水。

“今天是。”

“威胁。”

“事实。”

好运不会永远在。顾云林拿出软中华，掂了支点燃，打火机往桌上当啷一丢，坐轮椅也是上天恩赐。

杨子江取出烟筒，抖出一支雪茄点燃，轻轻吐出烟雾。

我和你不同，一次就够。

顾云林眼中闪动着嘲弄的光：有机会？

“一直有，你也始终在提防突兀一枪。”杨子江深深吞了口烟，“你的安全，只在铲除爪牙前。”

顾云林向后一靠，双脚搭在环形餐桌上。

阳光照在一抖一抖的黑色牛津鞋上，雪亮。

“谁又在乎走狗。”手懒懒一张，“有本事你全部干掉。”

雪茄缓缓红了红。

“怕我针对你？”

皮鞋微微一顿。

中华烟烧了一截，烟灰掉落。

“少在我这装正义使者。”顾云林手一指，“杀人、绑架、非法拘禁、你无恶不作。”

“证据。”杨子江双手一摊。

沉默两秒，顾云林吸了口烟，一笑：“你最好祈祷省检没有收获。”

“愿望不会变成现实。”杨子江从车袋里拿出瓶矿泉水，喝了半瓶，“有些罪犯，必须以恶制恶，你觉得呢？”

烟蒂丢到烟缸里，水浇上去，嗤一声。

“你来，为了吵嘴？”

“来问一下，记得金子昂转交的照片吗？”

顾云林喉结动了动，侧头望着他。

片刻哂笑一声。

“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嘛，金光大道不走，非要走死路。”

“谁的死路？”

顾云林切了声，摇摇头：“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特权让你想不通。”

“特权，人民赋予，正当性合法性不容置疑。”笑容在顾云林脸上绽放。

皮鞋敲了敲桌子，两块黄泥落下，撒成粗粝，冷硬的颗粒。

杨子江吸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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