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你给我出难题。”田湖玉拿掉眼镜,揉了揉鼻梁,“非要拿掉老吴,搞得我这个快去二线的人,还要暂兼厅长。”
“省级干部中您最合适,常务副厅职级不够。”
淡黄的绒巾,擦拭着镜片。
“班子不团结,不利于工作。”
“是他个人违法,市局和省厅无任何矛盾,绝不会拖您后腿。”杨志新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大重九敬了一支,“我还兼副厅,一家人。”
打火机点燃了两颗烟头。
“有的字,不签过不了关。”
“我理解难处。”杨志新温和一笑,提级侦办的签署,应该是梁慎文的压力。
田湖玉微微颔首。
“老吴的事有人不满意,丢我上去,是要我当恶人。”
烟头红红燃烧。
“我又不是官迷,当好掌舵人抓大放小了。”他吐出烟雾,“你这个划桨人要多参与厅里工作,人一多,意见就能充分讨论嘛。”
杨志新弹了弹烟灰,制衡。
“职责所在。”
“我能理解你的不管不顾,这个位置,现在烫得很。”
两只烟头缓缓燃烧。
“我主持的这段时间,尽量不大动干戈,希望局内人能按下风云。”田湖玉淡淡一笑,“人选还没定论,据闻,很可能姓白。”
杨志新心里一绷。
“谢谢领导指点。”
“事件无限外溢,最后还是普通人买单。”田湖玉掐灭烟,手停在烟碟里,“那时候,你我愧对江东父老。”
杨志新拿开他手。
“不能为了稳定牺牲尊严,可以退让,但不可无止境。”
两人目光一触,收回了眼神。
“时间不早了,一起下楼。”田湖玉拍拍他肩,戴上眼镜,“年纪大了,视力就差,不服老不行。”
“您会看到风停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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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
王宇诚乘坐特勤局的奥迪驶出白公馆一号楼。
瞥到铜雕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踱步,略微斟酌,下了车。
“金秘书。”
“王秘书,很巧。”
两双黑色皮鞋,夜色中哒,哒迎上。
“聊聊?”
金子昂点点头:“江畔清静。”
一藏青,一深灰,两个身高相近的身影,踏上石径。
一盏盏高大的伞状加热灯,熏得冬夜温暖如春。
“这么晚独自散步,铁马冰河?”
默然片刻,金子昂微叹一声:“烽火扬州路。”
一声轻笑,又一声苦笑。
草叶刮得裤子沙沙,突然两人酣畅大笑,压下了滔滔江水。
江岸上的松木皮椅,被照得松软舒适。
王宇诚拍了拍落叶,坐下:“不想自救?”
“能活谁会想死,可惜我老爸只是个工人,没能力庇护。”金子昂往椅上一倒,“狗腿子,该顶罪了。”
“你顶不掉。”
“主人觉得我该先死明志。”
“没牌了?”
“一点都没。”金子昂双手一摊,眼神寂然,“真的,做交易都没资格。”
王宇诚拿出盒软中华,分了一支。
打火机的孱弱火苗,在江风中努力挣扎。
“可能你有,只是没想到。”他吸了口烟,目光凝视,“去见见他。”
金子昂眉心蹙了许久,轻轻点头。
王宇诚放松了身体,仰头望着夜空:“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
“不为他人驱使,上班下班,看着两个孩子长大。”金子昂停了停,低声哂笑,“可我的一切都是别人所赐,只能是幻想。”
重重的吸烟倒气声。
“能过这关,你的处长肯定是当不成了。”
“我对仕途从没兴趣,找个小镇教教语文历史,才合我意。”
王宇诚呵呵笑了:“不行,我怕你把孩子教坏。”
“我起码也是个知识分子。”
“你身上毒素太多。”
金子昂低下头,碾着烟蒂:“你说的没错,需要赎罪。”
“人只有到了绝境,才会客观评判自己的是非。”王宇诚嗯了声,“对手是小职员,你不会说这话。”
“确实,给不了危机感,自然不会反省。”
江水哗哗拍打石岸,不疲倦,不改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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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明亮的大灯,照得客厅茶几上的玻璃蜜饯盒,光晕重重。
周星打开手机相册,放到茶几上。
“越南帮锁定了德州的顾富贵,随时可以动手,新公司还有三天手续完备。”
周蓉拿起手机,一张张划着照片。
“真不错,儿孙满堂。”抿了抿酒窝,“即刻行动。”
“是不是……押后些时间?”周星神色有些迟疑,“我认为,这次行动必然招来更猛烈的报复,子江伤还没好……”
周蓉白了他一眼。
“不行动,就没暗杀了?”
“那肯定不会。”
“反击,把意志传递过去,延迟,只会让敌人越加肆无忌惮。”周蓉含了片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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