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向日葵插入花瓶,迎着阳光,执拗地高昂着头。
“信念、光辉、高傲。”一只白皙,优雅的手抚了抚花瓣,“像不像你?”
“什么花适合你?”
光斑中,灰尘乱舞。
“墙头草。”
“看似迎合,根却永远在墙上,你心中有坚持?”
滕浩脱下大衣挂上衣架,沙发落座。
“我应该送其他,但你肯定不会要,只能送花了。”
“滕总有心了。”杨子江操控轮椅停在茶几旁,左肩左腿的石膏,惨白僵硬,“这车很有趣,但你肯定不想体验。”
“墙头草面对劲风,从不说不。”
滕浩摘下挺括的宽檐呢帽,放到茶几上,短而得体的发型抹着哑光发泥。
“戴上它,颇有许文强的感觉。”
“滕总风度翩翩,身家不凡,完全当得起。”
“他太硬了,最后只能被乱枪打死。”他身体略略倾斜,“终斗不过底蕴深厚,手段狠辣的冯敬尧。”
杨子江从车内拿出金黄的高希霸迷你雪茄盒,抽了支点燃。
丢到茶几上。
“医生建议我少抽,尝尝。”
滕浩掂了支叼在嘴上,点燃。
发青的烟雾,病房里弥散。
“还在威胁。”杨子江笑了笑,“我没死,很多人扼腕叹息。”
“我只是劝和,你死了,我的事更难解决。”
“相信你的智商。”
电轮椅缓缓原地转圈。
“喊你来,是要你提醒赵心阳,该还的账躲不掉,夜长只会梦多。”
滕浩低着头,嘴里的细雪茄烧得鲜红。
片刻,干干笑了两声。
“他在你监控中,谁提醒都行,你要的是我公开站队。”
“强奸案输了,谢书记在位你就别想出去。”杨子江按下电视,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响彻病房,“你说,新闻里能不能看到进监狱的滕总?”
滕浩仰头靠在沙发上,雪茄红光一闪一闪。
“我没法站,家人总不能不顾忌吧,世界各地都能追杀。”
弯曲的烟灰落到了考究西装上,滚了滚撒了一身。
“滕总?王谢堂前的一条狗罢了。”他无力地摘下雪茄,重重喷出烟雾,“我又不是你,能打有班底,那些保镖随时能让我消失。”
一声嗤笑。
“我踌躇满志回国,以为能摆脱顾家控制,结果越有成就陷得越深,一家家把绳子往我脖子上套。”
杨子江弹了弹烟灰。
“所以你之前暗示我熬下去?”
“下一代相对好斗。”滕浩斜斜瞥过来,“你对付一家,差点死两次,对方还没出全力。”
杨子江点点头:“宁愿坐牢也不背叛?”
滕浩一下噎住,喉结微微抖了抖,慢慢碾着烟蒂。
“墙头草总是想左右逢源,我可以回答你问题,但给不了证据。”
“凤辞白莲是不是太平洋股东?”
“是。”
“谁家对东海布局深?”
“都有大量资产和暗子。”
杨子江灭了烟头:“顾家的交好和交恶,分别有哪些?”
“各家为了利益,联盟敌对是常态,我不是任何一家的决策层,无法确定。”
“你跟顾云峰有交集吗?”
“我和两兄弟都保持距离,只对顾城郭负责,他是总指挥。”
一瓶矿泉水抛向沙发。
滕浩接住,拧开咕咚地喝。
“你的特殊爱好,和谁学的?”
水猛地呛入了气管,剧烈咳嗽,脸庞瞬间通红。
缓了缓,嗫嚅。
“上不得台面,丑闻,丑闻,出国前受老顾影响。”
杨子江拿起保温杯,啜了口水。
“时间不多了。”
滕浩低头不语。
————————
下午一点。
金子昂放下筷子,拿湿毛巾擦了擦嘴,微笑。
“目前没有听闻组织对顾市长另有任用,可能只是无根据的风传。”
旋转的大圆桌上,鲜红耀眼的澳龙须鞭,空调风下微颤。
吕彬笑着点头,和岳吴真,曾平交换了眼神。
金子昂站起身,端起酒杯:“公事在身,失礼还请包涵,改日我做东宴请诸位。”
碰杯。
寒暄中,他离开了包厢。
“顾云林对他保密了。”岳吴真拍了拍吕彬肩膀,“你召集这场饭局,达到目的了吗?”
“接触一下而已。”
曾平拿出卷烟,发了发,打火机点红了三颗烟头。
“顾云林一上飞机,这事会不会就平息了,杨子江总不能杀到领导人府上去。”
岳吴真叼着烟,仰头看天。
吕彬嘬了枚扇贝,壳一丢:“我不是他,没法判断会怎么做。”
曾平耸了耸肩。
“如果是你,怎么办?”岳吴真和他碰了杯酒,笑容戏谑。
“我会全力在东海解决。”
吕彬嗯了声:“不少人希望这样,燕京打得天翻地覆,火极可能烧到自己。”
“为什么?”岳吴真问。
“在这里争斗,顾家的利益共同体可以装聋作哑,在燕京打,不得不介入。”
“以此推理,顾家的对手,应该希望事情越大越好,极可能会全力帮助顾云林回京。”
吕彬呵呵一笑:“我只是推测种种可能,什么都不作数。”
三人嘻嘻哈哈喝到两点,各自上车离去。
“回铂悦。”
曾平按着额头。
商务车在延安东路隧道里,堵了二十分钟。
到了地面转了几转,驶入环球金融中心地库。
一群奇装异服的Cosplay姑娘,拿着各种道具,叽叽喳喳地等着电梯。
他和四名保镖站到了人少的一部电梯前。
几名衣着大胆的姑娘,清纯的眼神望来,笑容洋溢着张扬的青春。
袭来的香水,浓烈得有点头晕。
电梯到了。
人蜂拥而出,队伍一下乱哄哄,冲得保镖队形松了松。
曾平突然感到锥心的剧痛,直冲大脑。
遇刺!
身体一扭。
心脏疾速一悸,痛觉神经已不可抑制地开始抽搐,浑身猛烈地颤抖。
眼中毛细血管炸裂,一片血红。
晃了晃,软软滑到地上,不停呕吐。
一把黝黑的战术刀,在背上折射着暗光。
“曾先生,曾先生……”
刺耳尖叫声在地库里响亮回荡,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四处奔逃。
宝剑,法杖,还有各种奇怪的道具丢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