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重九剧烈燃烧，烟身缩得紧紧。

“我以为，你多少会考虑点家族整体利益。”杨志新吐出凝实烟雾，“结果你宁叫天下人负我。”

老板椅一悠一悠，顾云林微笑不语。

杨志新绷直的肩线缓缓落下：“没有高看你，但你还是让我意外了。”

顾云林仰头一倚。

下巴的弧线，向上扬去。

“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妄图利用枪案制造风言风语，行污蔑之实。”

烟头浅浅红了红。

“党对高级干部的政策，始终是保护和信任，就算一时查得轰轰烈烈，清白终会自照。”

保养极好的手，在空中弹了弹雪茄。

烟灰片片落下，如枯叶坠向腐土。

“杨副市长，你认为呢？”

“不可否认，你说的是现实。”杨志新看了看表，“但规律没有绝对性，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无恙？”

一声轻笑飘来。

“你儿子社会危害性极大，这种狂徒制度不允许存在，他会去中央直属监狱。”顾云林双手一摊，“至于其他，又何足道。”

杨志新按掉烟蒂。

按亮一次性打火机，又燃了支。

醇厚，干燥，烟草浓烈如风。

“赢了？”

顾云林头略略一歪：“怎么输？”

“我儿子是你们最大的威胁，除掉他，其他人走程序根本不在乎。”杨志新注视着他，淡淡一笑。

“三名枪手得手了一切结束，不得手，就用法律镇压，你左右都是赢。”

“你作为几十年的老警察，非常清楚想救儿子，只有一种可能。”顾云林咽了口酒，咽喉里冒出了惬意一声，“市局瞒天过海。”

“我如果试图掩盖，不是正好给你们一网打尽？”

顾云林揉了揉下巴，微笑。

“这种局势，我们有过预判。”杨志新喷出的淡青烟雾，标枪般前冲，“你们忘算了一件事，我儿子不按常规出牌。”

顾云林斜睨了眼：“到这一步了，还想顽抗？”

杨志新按掉烟蒂，拍了拍身上的落灰。

“绝杀。”

“什么？”

“兑子，一换一。”

顾云林一怔，缓缓坐直了身体。

面色陡然一僵，儒雅瞬间变得狰狞。

“嘭”地重重一拍桌，额角青筋一鼓一鼓。

“你们……胆大包天，目无法纪到了极点，竟然……敢威胁中管干部。”

“你讲法纪？”

顾云林眼睛渐渐泛红：“代价，你承受不起。”

“不管什么代价，你看不到了。”

“杨志新！你完全丧失了干部操守，党内大搞黑社会……”

“你呢？”

顾云林沉默两秒，抄起酒杯一口干了：“你们有这能力？”

杨志新狠狠碾压着烟蒂，火星溅落到桌上。

“进攻随时可以开始。”他目光迎了上去，“要不要承受孤注一掷的打击，顾市长？”

两人的呼吸，渐渐粗重急促。

顾云林按住桌子，身体前倾：“你是不是疯了？”

“权力不对等，过招必须要疯。”

两股烟，互相纠缠。

“时间不等人，天亮了梁慎文介入，局势会异常复杂。”杨志新面无表情。

顾云林的眼神，复杂至极。

“这一轮算平手。”杨志新指节叩了叩桌子，“你一定要当成终局，只有双输。”

五秒……十秒……

“我联系谢红山和丁墨凯，先开个非正式碰头会。”顾云林缓缓按灭雪茄，向外走去，“都同意就压案。”

杨志新静静端坐。

十分钟，年望走了进来：“杨副市长，电话会议定于一点四十召开，请回去等候。”

杨志新看了下表：一点二十。

点点头。

出门上了奥迪车。

“回局里。”

打开手机，拨通谢红山电话，简要汇报了沟通过程。

“到这一步结果就是同意，会议只通气不做记录。”谢红山语速飞快，“我已命令宣传部舆情管控，传谣者你立即处置。”

“是。”

“准备怎么定调？”

“内部通报小杨夺枪自卫，击毙三名暴徒，外部警方公告有人违法燃放烟花爆竹。”

“好，具体你部署，我先开会。”

杨志新收起手机。

“通知刑侦、网安、治安、指挥中心一把手，二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闭上了眼。

轮胎高速行驶的沙沙声，均匀而有节奏。

生活手机响了，是妻子。

接通。

“不要担心，儿子已经摘出来了……大概四点到家，你先睡。”

车缓缓减速，停在灯火通明的公安大楼雨廊前。

杨志新一步下车。

贺伟快跑到电梯处，按下了十二楼按钮。

轿厢门关了。

灯快速跳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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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杨子江嘴角抽了抽，闭上了嘴唇。

病床旁，戴着口罩的护士走过来，帮他换了四处冰袋。

“骨膜受损，会有尖锐刺痛，吃不消可以打曲多马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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