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夜低头吮吸咖啡。
柔密发丝挽起的盘发，一丝不苟，散发着生命的韧性和活力。
杨子江静静注视。
论心理成熟度，卢曦远不如她。
所以妻子独自决策，独自承受，用母性的怜爱，燃烧自己成全丈夫。
她平时看卢曦，是不是像看没长大的男孩？
现在，一个抛下道德负罪向前走，一个在原地想回到过去。
秦红夜抬头。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于我，必须如此。”
“你有权选择人生。”杨子江放下了杯子，“我有位女性朋友想认识你，合适的时候，不妨一见。”
秦红夜点点头。
杨子江起身，伸手。
“有事联系，再见，秦老师。”
“谢谢，杨先生再见。”
一个瘦高身影突然冲到了桌前。
“红夜。”声音颤抖不安。
两人对望，谁也没挪开眼神。
杨子江环视，发现不少人望了过来。
低语：“两位先坐。”
卢曦略一犹豫，坐到他边上，两眼热切地望过去。
“我绝不是没有情义，不懂感恩的人，一切都结束了，你回来吧。”
“你瘦了些……”秦红夜手捏住了桌沿，“现在有钱了，请个私人管家照顾好自己。”
卢曦双手按住桌子。
低呼：“红夜！”
秦红夜低下头，捏着手中的咖啡纸杯。
吸管不时冒出一个个棕色气泡，又在空气中湮灭。
“一个年轻有为，没有污点的青年科学家，才能树为榜样，不断获得荣誉和机遇。
在道貌岸然的虚伪社会里，道德比能力更重要，没有攻击点比出成果更重要。”
纸杯凹凸起伏。
“我们切割后，我承受的风雨越大，你越安全。”她抬头凄然一笑，“我留下，会毁了你。”
卢曦双手捏成了拳，从喉咙里挤出了低吼。
“我不要什么荣誉声望，没了你，全无意义。”
秦红夜捋了捋发丝，手在光下，纤白如无骨。
“又说傻话了。”
卢曦忽然抓住了杨子江胳膊：“小杨。”
杨子江轻轻拨开他手。
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两人的事，自己本不该留，可不留，整件事似乎又没收尾。
“其实我也有私心。”秦红夜放下杯子，“趁杨先生能见证，我把话说透。”
“什么？”卢曦神色茫然。
“我大一十九岁和你相恋，到现在二十八岁，八年。”秦红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一直扮演着母亲和保姆的角色，女友，妻子的身份，只是个纸做的头衔。”
“怎么可能！我爱你，才和你结婚。”卢曦嘴唇哆嗦。
“你爱的是能当母亲兼保姆的女人。”秦红夜下颌线绷了绷，“如果我当女友，妻子，你能爱几天？”
杨子江见卢曦一下定住，张大嘴，想说又说不出话。
拍了拍他背心。
“劝过你分我一点情感，可你心中只有试验室，我只能在孤单夜里……忍耐。”秦红夜神情冷了。
“直到我想要个孩子，你都不愿意。”
“那时候我正要离开学校，时机不成熟，和你解释了多次。”
秦红夜手撑住额，挡住了脸庞。
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明确表过态，全程娘家负责，不需要你分心。”声音有些哽咽，却字字清晰，“你心中，装不下任何其他。”
卢曦霍然站起。
“当时没有钱，都要卖房子……”
杨子江闪电捂嘴，将他按到座位上，凑近低语：“冷静，你是要挽留。”
顿了几秒，卢曦点了点头。
手松开了。
“对不起。”他嘴唇嗫嚅，“我对你的关爱，实在太少。”
喝着咖啡的秦红夜抬头，吸管上留下了清晰牙印。
“八年青春空守，连用孩子挽留都不允许。”她微微叹了声，“再找伴侣，不要只考虑‘我觉得’了。”
“你……”
“我爱你始终没变。”秦红夜将杯子举起，挡在了面前，“所以当初才心甘情愿为你的梦想，卖房子，卖身。”
“别说的那么……不堪。”卢曦转过头，“那是牺牲。”
“我说你都受不了，别人说呢？”秦红夜沉默片刻，声音淡淡，“众口铄金。”
无声。
“你要面子，耻于求人，自命不凡，渴望用成功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没人比我了解你。”她轻笑了几声，却分明像哭。
“所以我来做见不得光的丑事，给大众一个完美的你。”
杨子江发现卢曦的指甲，深深刺进了肉里，血丝隐现。
想拉开，又觉得他需要刺痛。
“成就了你，我很开心。”秦红夜拿着杯子，在额头上来回碾，“将来能问心无愧地告诉自己，对爱情，我尽力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一丝，一丝吐尽。
“离开你，是我终于该为自己活了。”
卢曦胸膛急促起伏，脖颈肌肉微微颤抖：“我不怕什么流言蜚语，不怕！”
“如果过往如衣，它的外表已污秽不堪，会染得你一身肮脏，内胆却全是钢刺，会扎得我鲜血淋漓。”
秦红夜放下杯子，已泪流满面。
“你一定要我穿一辈子？”
卢曦喉咙咯咯直响，双手捏住椅子，手臂绷得僵直。
秦红夜起身，拎起包深深鞠了一躬。
“留住心中美好……再见。”
转身奔了出去。
若有若无的呜咽，消失在了楼梯。
卢曦猛然弹起，踉跄前追。
突然发现手臂被拉住了，嘶吼：“放手。”
“冷静，追上只会激化情绪。”
“我要去。”卢曦拼命挣扎。
杨子江一个快摔将他放倒，箍着脖子拖到座位一按。
顾客们窃窃私语，有几个走了过来。
他伸手一扫，厉喝：“都坐好，免得我揍人。”
人退下了。
落座，一口喝尽咖啡。
等卢曦喘息声小了，侧头看去。
“追上，她能不能回头？”
卢曦茫然看着天花板，摇摇头。
“意识到行为自私了吗？”
他点头。
杨子江拍了拍他肩，看了下时间，两点。
起身。
“做好预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挽回，我先走了。”
迈步下楼，驾车前往精英汇。
训练两天，该收拾另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