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白烟雾,喷上了舱顶。
“我有个疑问,问过金子昂后,变成了猜想。”
丁健看向他。
“顺,一切都太顺了。”杨子江捏了捏发热的雪茄,猛吸了一口入肺,“薛蔓只是科员,不负责接待上级来访,金子昂作为一把手代表,怎么会遇到她?”
“没说过程。”
“有一句名言: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安排。”
杨子江拿起清酒喝了口,摇摇头。
“现在应该喝威士忌。”
他手虚空点了点,烟头划出明亮的弧线。
“可以解释为传达精神之类的全员会,但这理由太牵强。” 雪茄的火光缓缓暗下去,“记得徐世立吗?”
丁健点点头。
杨子江起身,伸手擦了擦舷窗上的水雾,看向苍茫墨色。
“真黑。”他嘀咕了一句,转头凝视,“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是别人的棋子。”
丁健身体一僵,铁链发出了轻微叮当声。
“你认为……这是给老板设的局?”片刻缓缓吐了口气,摇头,“这不仅要有巨大权势,而且布局要极其浩大,是你的想象吧。”
“是,即便有证据也藏在合规程序中,几乎不可能找到。”
杨子江坐回沙发。
“但动机充足,核电的利益,太平洋的利益,以及权力真空引发的哄抢,每一样都足够让人疯狂。”
雪茄燃烧到了末端,全力释放着最深沉复杂的香味。
“顾云林性格还需要了解吗?寻找一个能刺杀他的对手,就能点燃局势,有没有可操作性?”
“你……就是被选中的对手?”
“如果这个阴谋存在,它必然跨越了数年,一直在寻找合适人选。”杨子江静置烟头,拍了拍身上,“直到在东海找到了我。”
他手在空中一张。
“引爆。”
丁健凝视片刻。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他挤出了干枯的笑声,“我不希望这个局存在,那大家拼到头来,都是别人的木偶,太讽刺。”
杨子江鼓了几下掌。
“这个局如果存在那太精妙了,现在已成阳谋,我即便确定了,还会按照设定走下去。”
沉寂。
游艇外的哗哗海浪,规律得令人出神。
“车祸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丁健长长叹了声,“但她没有屈服殴打。”
杨子江声音森冷如刀:“十几个耳光,踢吐了血,是你干的吧。”
丁健嘴唇颤了颤:“我相信你会守诺,是。”
“继续。”
“后来……又打了两次,她始终没答应,那段时间一直恳求我们放手。”他吸了口气,摇头,“很纳闷她怎么不求救,以致不能利用你要挟你父母。”
喷出的烟雾,仿佛凝结成质。
“我回来了,你早死两年。”
丁健脸庞微微抽搐几下:“僵持到六月,这事就归赵心阳处理了。”
嚎啕大哭的小鱼,浮现在杨子江脑海里。
“动过我女儿没?”
“没。”丁健声音陡然拔高,一昂头,脖颈涨得发红,“我没无耻到这个地步,用家人起誓,拎你女儿在太平洋顶楼,是陈自强干的事。”
杨子江点点头。
“七月顾云林带她去燕京,什么目的?”
“让她亲眼所见,你远远没能力抗衡,想保住丈夫孩子,只能顺从。”丁健略一思索,“她答应等你回来就离婚,条件是不找杨家麻烦,老板也答应了。”
“拿我女儿当胁迫工具。”杨子江靠在沙发上,仰头长吸雪茄,“这时候,应该突破梁慎文了。”
“是,决定从省里入驻建工。”
他喝了口酒,重重吐出口气。
“锦绣新世纪,顾云林住过没?”
“初始每个周末去住一次,后来约……一个月一次。”
“测试服从度,满足征服欲……狂妄,幼稚。”杨子江一抬下颌,“那瓶白葡萄酒,我不认为是遗忘。”
“你回来后我们看监控才发现,推测是我们总劝老板要慎重,他起了逆反心理,放酒表示蔑视。”
雪茄烧得挂灰。
“酒让我找到了自贸区,一路追踪至口之津。”杨子江拿起易拉罐,一口饮尽,“任性,决定了他结局。”
海浪中,灯光轻晃,照得人明暗不定。
“我现在有点相信阴谋了。”丁健喉头滚动,“一个凭勇悍,一个凭家世,都是不可能低头的人,对上只能分生死。”
杨子江不去置评。
“最后一个问题,顾云林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言谈透露大约三周。”
杨子江起身,拉开了驾驶舱门:“解开他手腕,拖去甲板方便,我去卫生间。”
两名队员进来,拎着丁健出舱了。
十分钟,被扔回了沙发。
“给他点支烟。”
一支卷烟烧着了,塞到丁健嘴里。
队员退下。
杨子江拉开一听酒,放到他手中。
两颗烟头,一闪一闪。
“谢谢你给的人道。”丁健声音沙哑,“对不起很无力,但我只能说这句话了。”
“我听见了。”
丁健用力吸了口烟,惬意地吐出烟雾:“你女儿很可爱,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在权力范围内,我尽量照顾了她。”
“名单与所诉真实,我不会去找她们。”
“这是我唯一能为家人做的了。”
杨子江放下雪茄,抓起黝黑的T型棍:“有些债,你必须要在活的时候还。”
丁健点点头,将烟蒂吐在缸内。
“唯一的请求,如果阴谋存在,请干掉主谋。”
“只要我活着,他必死。”
丁健勉强一笑,绷紧了肌肉。
杨子江上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抡起棍子抽了下去。
结实闷响,伴随着骨裂声。
丁健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死死咬住了牙。
杨子江动作稳定,一棍一棍抡下。
第二下,第三下……
肉体击打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在舱里不断回荡。
最后一声钝响落下,只剩下了微弱低哼。
他抓过手枪,拎着丁健到甲板,扶他勉强站住。
“来生,试试做个好人。”
丁健与他对视一下,闭上了眼:“一种解脱。”
“咚……咚……咚……”
炽热的火舌,在黑暗中连续喷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