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路上，L有些沉默。温叙没多想，L思考时就是这样。

推开主控室的门，L飘到沙发上方，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看向温叙。

“我需要实体化。”

温叙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要吃甜品，没多问，直接调动魂冢能量。光芒汇聚，L的身影凝实，赤脚落在地板上。他随手拿了桶冰淇淋，才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卫星电话。

温叙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打给谁？”

L没有回答，手指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温叙有事，她和一个男人约会，当场表示喜欢，还告诉他真名，这个男人给她留了私人号码，我记录下来了。”

“？”温叙抬起头。L的手里还端着那桶冰淇淋，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一声，像是什么金属物件砸在了地板上。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怒吼：“你这混蛋——！我的限量版威士忌！！”

声音很大，隔着听筒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手机被人从地上捡起来。背景里还隐约传来那个男人悲愤的哀嚎——“我存了十年都没舍得开！”

“不是约会！是正事！我只是很——”温叙连忙夺过电话大声解释。

真田龙的声音穿透那层背景噪音：“温叙。”

“龙，你听我说——”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温叙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反而被他这副淡定的态度噎了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有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真田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L：“对方是什么身份？”

L把冰淇淋勺从嘴里抽出来，舔了舔嘴角：“夜神月的律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真田龙的声音传来：“嗯。我把事情处理完过来。”

“你来干什么？”温叙脱口而出。

“陪你。”真田龙说完这两个字，挂了。

温叙握着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慢慢抬起头。L已经把冰淇淋勺重新塞进了嘴里，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流动。

温叙看着他，他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心虚，“怎么了？”

“怎么了？”温叙重复，“你打电话给龙说‘温叙和一个男人约会’——你问我怎么了？！”

L歪了歪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冰淇淋渍，“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不是约会！”

“见面、在咖啡厅、单独、你亲口说‘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你还告诉他真名、他给你留了私人号码。”L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下来。

温叙张着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L吞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空桶放在旁边的桌上，他舔了舔嘴角，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温叙面前，仰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温叙。”

“干什么？”

“你生气了吗？”

温叙看着他那副毫无悔意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没、有。”

L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这个回答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他转身重新回到椅子上，拿起另一桶冰淇淋，揭开盖子。

“我没有在告状。”他的声音从冰淇淋桶后面传来，带着点含糊，“我只是觉得他有权利知道。”

温叙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要飙升了，“知道什么？知道我今天见了谁、说了什么？”

“嗯。”L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你在外面的安全，他有权知道。”

温叙愣了一下。L不再解释，也没有看她的表情，只是蜷缩在椅子里，一口一口地吃着。

真田龙是在两个小时后到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温叙正坐在转椅上翻弥海砂发来的消息，屏幕上全是哭脸。她抬起头，看见真田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衣服上有被风吹皱的痕迹——大概是骑摩托车过来的。

L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真田龙走进来，在L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谁都没有说话，主控室里只剩下电脑运转的嗡嗡声。

温叙坐在两人中间的那把转椅上，目光在真田龙和L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真田龙在看着屏幕——虽然屏幕上是滚动数据，但他明显在看数据反射在玻璃上的光。L在吃布丁，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我去看看弥海砂。”她从转椅上站起来，“这几天因为夜神月的事，她状态不是很好。”

“你不能一个人去。”L从布丁碗上抬起脸。

“我陪你。”真田龙也站了起来。

温叙看着他们俩——一个嘴里还含着勺子，一个已经走到门口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更闷了。

“那我回房间给她打电话。”她把转椅往前推了推，绕过真田龙走了出去。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

主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L把勺子从嘴里抽出来。真田龙还站在门口，手掌悬在门把手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推出去，也没有收回来。

“你惹她生气了。”真田龙先开口。

L没有否认，“……她刚才说没有生气。”

真田龙看着他，“短时间生气，不会放在心上。”

L评估了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才再次开口，“夜神月开庭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换了个话题。

“你有把握吗？”

“有。”L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真田龙看着他，没有质疑，只是确认，“嗯。没有把握的话，我动手。”

L眨了眨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这样温叙才会生气吧。”L说。

真田龙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告诉她就行。”

L沉默了片刻，然后呢喃了一句：“……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