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帝骨不是帝(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187 字 6天前

第一百五十八章帝骨不是帝(第1/2页)

第一具被拆开的帝尸,不是谢衡。

是玄曜那具玄金尸。

它自己撞进了九灯殿西侧的石狮。

【并籍】启动后,玄曜旧军阵最先彻底合并。三支原本属于不同州府的骑军,被一条金线硬拉成同一阵列。老兵还勉强跟得上,新兵却根本不熟旧制。前排转向时,后排仍在前冲,战马互撞,七八匹一起翻倒。

玄金帝尸像察觉军阵“不合格”,直接跨过人群去接第二层军权。

阿古烈拦在路上。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喊帝号。

“喂,铁皮。”

玄金帝尸没理。

“说你呢。”

它还是往前。

阿古烈咧了咧嘴:“不听人话就好办。”

他终于拔刀。

北荒刀没有昭宁剑那么细。刀背宽,刃口重,最适合在骑战里硬劈。阿古烈却没往尸帝身上砍,而是一步切到它右侧,刀背横着拍在膝窝。

铛!

反震沿刀柄直冲肩头。

阿古烈虎口当场裂开一道口子,玄金帝尸的腿只晃了半寸。

“真硬。”

他甩了一下手。

尸帝回肘。

动作比活人慢,却重得离谱。

阿古烈看见肩甲先动,立刻收腹侧身。那只肘擦着胸前过去,没碰实,带起的风仍像一块木板横拍,震得他肋间发麻。

第二记不是肘。

尸帝手掌顺势下压,五指直扣阿古烈头顶。

阿古烈不往后退,反而向前钻。他知道这种身高差,退半步就会被对方整条手臂追上。于是他肩膀贴进尸帝腰侧,刀柄往上顶住腋下,再用左脚勾住尸帝踝骨。

“给我倒!”

一个人当然摔不动十余丈尸身。

可他不是要摔。

只要重心偏。

玄金帝尸向右斜了那一瞬,陆临渊从另一侧冲上石狮,掌心贴住尸帝胸甲。

照骨镜没有完全展开。

金光只钻进一处。

【代】印下方。

陆临渊脸色忽然变了。

“里面是空的。”

阿古烈还卡在尸帝腋下:“什么空?”

“胸腔。”

“尸体没心不是挺正常?”

“不是没心。”

陆临渊手掌往下一压。

玄金帝尸胸甲上的一条裂缝被骨光撑开。

里面没有腐肉,没有帝骨。

只有四根金色骨梁,分别托着四枚授权印。骨梁之间,是一层层卷起来的黑纸。

纸塞得满满当当。

像有人把奏章、军令、灾册全卷成一团,塞进一具尸体胸口。

顾长庚一眼看见,直接从墙上跃下来。

“别让它合上!”

玄金帝尸已经察觉胸甲被开,右手从上方砸落。

陆临渊没有退路。

阿古烈猛地松开腋下,双手握刀,刀背朝上顶住那只落下的手。

轰!

他膝盖几乎当场跪地。

脚下青砖碎成一圈。

“快!”

陆临渊把手伸进胸腔。

顾长庚也到了。

两个人一人抓住一卷黑纸。

纸抽不动。

里面像有无数细线缝着。

玄金帝尸第二次发力,阿古烈手臂肌肉一根根绷起,刀背离自己肩膀只剩半尺。

“你们读书人拔纸这么慢?”

顾长庚咬牙:“这是缝在骨头里的!”

“那就撕!”

“撕了证据就没了。”

“我快没了!”

陆临渊骂了一句,直接把照骨光压进纸缝。

细线被照亮。

不是经脉。

是字。

一行一行极小的字,连成缝线。

【旱灾,代开官仓。】

【兵变,代接城防。】

【君亡无嗣,代续国祚。】

【疫乱,强迁三州。】

【民变,镇。】

顾长庚看见最后一条,眼神沉了下去。

“这些不是帝王遗诏。”

陆临渊扯断第一根字线:“是处理办法。”

第一根一断,玄金帝尸手上力量突然轻了一成。

阿古烈抓住机会,刀背向外一送,整个人从尸掌下滚出去。

他滚得一点也不漂亮,肩膀先落地,背上甲片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看刀。

刀没断。

“好刀。”

他拍掉肩上碎石。

顾长庚已经顾不上理他。

玄金帝尸胸腔彻底裂开一掌宽。

一卷黑纸被抽了出来。

纸上没有帝号。

甚至没有玄曜国名。

最上面只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天寿司·危朝留权案】。

殿里一静。

一名玄曜老臣原本跪在不远处,看到那枚印,膝盖自己直了起来。

“不是太祖写的?”

顾长庚没有替他下结论。

“至少这卷不是。”

老臣手抖得厉害:“可史书说太祖临终留下四权,国乱时可召帝骨归……”

“史书谁修的?”

“国史院。”

“哪一版?”

“承安十七年重修本。”

顾长庚抬头:“太祖死后多少年?”

“二百一十四。”

老臣不说话了。

钱掌柜从后面挤过来,脑袋差点被玄金帝尸甩动的手臂扫中,吓得一缩:“你们聊史书能不能换个地方?”

玄金帝尸还没倒。

胸腔被开以后,它反而更凶。

四枚授权印同时旋转,裂开的黑纸被风卷出来,像一群乌鸦绕殿乱飞。每一张纸上都写着旧朝某一次灾难,以及当时“最省死伤”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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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一村保一城。

封一州止疫。

杀一将定军。

废一支旁系续国。

每一条单拿出来都有理由。

可它们被缝在一具不会老、不会忘、不会亲自承受后果的尸体里以后,就只剩下“下次照办”。

玄金帝尸突然转身。

目标不是陆临渊。

是那名刚站起来的玄曜老臣。

【并籍】印亮起。

老人腰间旧族谱“哗”地翻开,几百个名字同时发金光。他整个人被那股力扯得向尸帝飞去。

“我不去!”

他终于喊出来。

阿古烈离得最近。

他一步踩住老臣袍角。

布料立刻撕裂。

不够。

老臣双脚已经离地。

阿古烈干脆扑上去抱住他腰。

两个人一起被拖。

“你这老头吃什么长的!”

老臣吓得胡子都飞起来:“我年轻时也是军将!”

“那你抱柱子!”

“哪有柱——”

钱掌柜把一根倒下的栏杆推过去:“这个凑合!”

老臣死死抱住。

三个人加一根断栏,被金线拖得在地上划出长痕。

叶观澜从侧面掠来。

她的剑没有谢听雪那么狠,也不像顾长庚专切规则。她先用剑鞘垫在老人手臂下,免得栏杆把骨头磨断;再把一张护身符拍在阿古烈背后,让他能多撑三息。

“陆临渊!”

“看到了!”

陆临渊已经顺着那条拖人金线找到源头。

不是尸帝的手。

是胸腔里一张族籍纸。

他一把扯出。

顾长庚迅速扫了一眼:“这一张写的是‘旧臣归列’。”

“能删?”

“纸能撕,线会换地方。”

“那就找谁在承认。”

老臣听见,几乎是吼:“我不认!”

顾长庚立刻看他:“说清楚不认什么。”

“我认太祖是太祖!”

老人一边被拖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我也认玄曜是玄曜!”

“但我不认我死了二百年的祖宗,现在还能替我归列!”

最后一个字落下,族谱金光猛地暗了一半。

阿古烈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臣也摔在他腿上。

“下来!”

“老夫腰软了!”

“你腰软坐旁边!”

钱掌柜忍着笑去扶。

玄金帝尸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停顿。

它眼里的金色像被风吹开一层。

一个完全不像帝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水……”

所有人都愣住。

玄曜老臣抬头,眼圈一下红了。

“太祖晚年……最怕口渴。”

阿古烈皱眉:“尸体还喝水?”

“不是现在。”陆临渊盯着尸帝眼底那点微弱的灰色,“是残愿。”

姜小禾拿来一只水囊。

“真喂?”钱掌柜问。

“先试。”

水沿玄金尸裂开的嘴角倒进去,大半漏了出来。

尸帝没有吞。

可那一声“水”没有再响。

金色退得更多。

玄曜老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已经空白一半的族谱,忽然很轻地说:“他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谁?”

“太祖。”

老人迟疑了一会儿,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旧木盒。盒盖磨得发亮,里面只有三粒干瘪梅子。

“我祖父的祖父在御前当过小吏。家里传下来一句没用的闲话——太祖怕药苦,御医每送一次药,他就偷偷藏一粒梅子。”

阿古烈低头看了看尸帝裂开的嘴:“这也值得传?”

“正史不写。”老人把木盒合上,“家里人觉得好笑,就记住了。”

钱掌柜道:“那就比正史耐活。”

“太祖。”

“史书里太祖每句话都像圣旨。”

老人抹了一下脸。

“可我家祖传的私记里写,他病重以后脾气坏得很,一天骂御医三次,还怕苦药。”

钱掌柜点头:“这听着像活人。”

老臣没反驳。

顾长庚把那卷【危朝留权案】摊平。

纸最末端终于露出一行被折进去的小字。

【帝骨仅作承载,不保留完整人格。】

下方还有一行。

【所需人格残片,以维持臣民识别为限。】

殿里再没有人说话。

谢听雪从另一侧走过来,手上还端着老伙夫硬塞的粥。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

再看谢衡。

老人正靠着柱子闭眼,半枚白玉坠放在膝上。

“所以它们留一点人。”她说。

顾长庚点头。

“够让别人认得。”

“剩下的地方。”

陆临渊看向那四根金骨梁。

“拿来装命令。”

未来楚玄微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

现世楚玄微转头:“你笑什么?”

“笑我们以前还在争它们算不算皇帝。”

“现在呢?”

未来尸体抬手按住自己胸口那枚黑棋。

“它们连死人都只留够用的一点。”

“你们猜。”

“等接完活人的权,还会给活人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