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替王朝活(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244 字 7天前

第一百五十七章谁替王朝活(第1/2页)

中州最先恢复秩序的地方,是伤员线。

也最先出事。

昨夜顾长庚立下的临时木牌还挂在两根断柱之间:【各军不得越伤员线】【半刻后自动失效】。时限早已过去,按理说这块牌只剩废木头。

可九具帝尸接权以后,木牌上忽然多出一道金边。

【战时救治区,统一征用。】

姜小禾正给一个镜朝伤兵换药,抬头看完,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谁统一?”

没人答。

下一息,伤棚里所有药箱同时合盖。

啪、啪、啪。

像有人在屋里拍了一串冷巴掌。

药童去掀,箱盖纹丝不动。负责药材登记的中州文吏腰牌却自己亮了起来,上面浮出新的分配次序:先军将,后甲士,再修士,最后才是无军籍平民。

姜小禾盯了三息。

“谁写的?”

文吏脸白了:“不是我。”

“那你腰牌亮什么?”

“我、我不知道。”

伤棚最里面,一个断了两根肋骨的玄曜校尉撑着坐起来:“先救百姓。”

腰牌金光一闪。

【军序不可违。】

校尉胸口立刻收紧,疼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发青。

姜小禾把他摁回去:“你先别当英雄,躺好。”

“可那边孩子——”

“我看见了。”

她站起来,从药箱缝里插进剪刀,撬不开,索性抄起旁边的捣药杵。

砰!

第一下,箱盖裂纹。

第二下,锁扣飞出去。

第三下,药箱散了。

文吏看得心疼:“这是官药箱!”

“药在就行。”

“账怎么算?”

“写‘被我砸的’。”

“你名字?”

“姜小禾。禾苗的禾。写大一点。”

她把止血散塞给药童,又踢开第二只箱子。

军序金纹沿地面追过来,像一条细蛇缠她脚踝。姜小禾根本没低头,往旁边一跳,刚好踩到那条线尾。她没有修为高到能硬灭旧权,可她知道哪儿最烦人——药箱边上管分配的那块小牌。

“钱掌柜!”

“来了!”

一只算盘从棚外飞进来。

姜小禾侧头让过,算盘正砸在分配牌上。

啪啦。

刚换过珠子的乌木算盘又散了。

钱掌柜站在门口,嘴唇都哆嗦了:“我今天跟算盘有仇?”

“回头赔你。”

“你拿什么赔?”

“药渣。”

“那我还不如死。”

嘴上这么说,他已经蹲下去捡那块裂开的分配牌。

伤棚里重新响起药童跑动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谁按军序排。

先救谁,由医者看伤。

同一时间,城东昭宁军阵已经彻底分成两半。

一半人仍把谢衡当先帝残身,守在雪纹帝尸周围;另一半人在昨夜被谢听雪逼着回去问过自己后,明确拒绝旧权接军。双方隔着二十步,枪尖都压得很低,却谁也不肯先让。

最难看的位置夹在中间。

那里摆着一口行军粥锅。

火没灭。

锅也没端走。

一个老伙夫拿着长勺,左右看看,骂了一句:“要打滚远点打,别把锅掀了。”

没人理他。

雪纹帝尸胸口【召】印亮起。

坚持迎帝的那一半军士齐齐向前迈步。

拒绝的人立刻抬枪。

两边枪锋刚要撞上,谢听雪从中间走过去。

她没喊停。

只一脚踢开锅边那捆柴,弯腰端起半桶清水,直接泼在两军中间。

地上立刻多了一道湿线。

“过线之前想清楚。”她说。

一名昭宁老将脸色铁青:“殿下,此时还讲这些?”

“别叫殿下。”

“那谢姑娘,先帝接权是为稳国,昭宁现在内乱——”

“昨晚说过了。”

“可一夜过去,城里已经乱成这样!粮仓、河闸、伤棚都出问题。若有一个能统一号令的人——”

“你是想要一个能统一号令的人。”

谢听雪看着他。

“还是想要谢衡?”

老将张了张口。

没答出来。

谢听雪替他分开:“前一个是你怕乱。后一个是你想念旧朝。两件事别混着说。”

老将脸色更难看。

雪纹帝尸忽然动了。

谢衡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手。

昭宁军阵里所有军旗同时一震。旗杆上的雪纹竟像活了一样顺着木杆往下爬,钻进持旗人的掌心。

最前面三个旗手眼神当场变了。

不是失神。

而是过分清醒。

他们同时转身,喝令:“昭宁军,重列十六营旧阵!”

许多年轻士卒根本没学过十六营旧阵,身体却先动了。

左脚半步,枪尾点地,肩膀错开。

一排接一排。

十几个刚才还明确拒绝接权的人也被军籍拖进阵形。

谢听雪神色一冷。

“退旗!”

没人退得动。

第一排长枪已经刺出。

目标不是她。

是另一半尚未入阵的昭宁士卒。

旧阵要先“清杂”。

谢听雪的剑几乎和枪同时出鞘。

她没有用长剑气。

二十步距离,枪阵一旦成线,长剑气劈进去最容易伤自己人。她直接贴近第一排,左脚从两根枪杆之间踩进去,身体侧成极窄的一线。第一枪擦过她右肩,布料当场裂开;第二枪从肋下刺来,她用剑脊一压,让枪尖往地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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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枪最险。

枪手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眼里全是恐惧,手却稳得可怕。枪尖没有追她胸口,而是算准她压第二枪时的重心,从下往上挑腹。

谢听雪不能退。

一退,枪阵就会重新拉开距离。

她右腿骤然屈膝,整个人往下一坐,枪尖贴着腰侧穿过。与此同时,她左手剑柄往前送,砸中年轻人握枪的虎口。

啪。

五指松了一瞬。

“能听见吗?”

年轻人牙齿发颤:“能。”

“想刺我?”

“不想!”

“那就记住这个不想。”

谢听雪肩膀顶住枪杆,猛地向上抬。

枪尖被带偏。

她不夺枪,只用剑锋削断年轻人掌心那根从旗纹延伸来的金线。

线断的瞬间,年轻人整条手臂都像被热水烫过,皮肤红了一片,人却终于能松开枪。

“往后滚。”

他真滚了。

第二排已经压上来。

谢听雪剑路越来越短。

不是三丈雪光,而是三尺、两尺,有时只有半尺。她贴着枪杆进去,挑腕、削线、撞肩、踢膝。每一剑都不求好看,只求把被旧阵抓住的人从阵形里撬出来。

她的右腕几乎没用,左手负担越来越重。到第七个人时,虎口已经裂了。

血顺剑柄往下滑。

陆临渊赶到时看见这一幕,先看她脚下。

“你左脚慢了。”

谢听雪没回头:“知道。”

“第九枪会追你膝外侧。”

“那你数错了。”

话刚说完,第八枪从她头顶扫过。

谢听雪矮身。

第九枪果然贴膝而来。

她像早等着,左脚突然收回,脚尖一勾,把地上一杆断枪踢向半空。断枪横着撞进第九枪的枪头,两个方向一别,持枪人腕骨当场脱臼。

谢听雪顺势一剑削线。

做完才淡淡道:“现在第九。”

陆临渊笑了一下。

“行,当我多嘴。”

“本来就是。”

两人的话很短。

可那名刚被救下来的年轻枪手坐在地上,突然看了他们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能拌嘴。

谢听雪却已经走向下一排。

陆临渊没有跟她抢前线。

他转身找旗。

军阵不是由谢衡直接控制每个人,而是【召】印借旧军旗和军籍同时下手。斩人没用,砍旗也未必够。得让旗失去“能代表整营”的资格。

“顾长庚!”

远处雷光一闪。

“说。”

“有没有办法让一面旗只算一块布?”

顾长庚一边挡住玄曜那边失控的军印,一边骂:“你问得像废话。”

“能不能?”

“把承认它的人拆开。”

“怎么拆?”

“让他们自己说。”

陆临渊听懂了。

他没有去砍昭宁雪旗。

而是抓住第一根旗杆,朝阵里吼:“这面旗现在还代表你吗?”

最前面的人愣住。

有人喊“代表”。

有人喊“不代表”。

有人根本没听见。

可答案一乱,旗上的雪纹就慢了一瞬。

谢听雪立刻抓住这瞬间,一剑挑断第三排的召线。

陆临渊又问第二面。

“它还代表你吗?”

这一次回答更乱。

军阵开始松。

那个老将站在湿线后,脸色变了几次,终于把自己的长枪插到地上。

“我认昭宁。”

他说。

“我也认谢衡。”

谢听雪看过去。

老将喉结动了一下。

“但我不认这面旗替我刺刚才那一枪。”

他伸手扯下自己的旗带。

第一面雪旗彻底暗了。

谢衡胸口【召】印猛地一震。

老人身体晃了一下,眼里那层金光退去大半。

他望着乱成一团、却终于停止互刺的昭宁军,似乎有点茫然。

老伙夫还守着那口粥锅。

见没人打了,他抄起勺子敲锅沿。

“都打完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

“没打完也先吃!”

他把第一碗粥塞给刚才被谢听雪救下的年轻枪手,又盛一碗递给对面的老将。

两个人隔着那道湿线接碗。

手都在抖。

谢听雪走回来时,老伙夫给她留了一碗最稠的。

“殿——”

他自己改口。

“谢姑娘。”

“我不饿。”

“你手在滴血。”

“手滴血跟饿有什么关系?”

“我只会管这个。”

老伙夫把碗往她怀里一塞。

谢听雪盯着那碗粥,半晌还是接了。

陆临渊从旁边经过。

“别笑。”她说。

“我没笑。”

“嘴角收回去。”

他真收了。

就在这时,中州上空那行【民意延后】忽然褪去。

新的字替上来。

【危世代行第二序:并籍。】

顾长庚仰头看了很久。

“镇乱之后,是把不同的人重新编进同一套籍。”

楚玄微站在他身边,忽然问:“编完之后呢?”

没人回答。

未来楚玄微胸口那枚黑棋却轻轻一陷。

他看着九具帝尸。

“再往下。”

“就该换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