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替将来的我认罪?(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230 字 5天前

第一百四十三章你替将来的我认罪?(第1/2页)

未来尸体想关灯。

可这句话说出来,没有几个人肯信。

中州九灯殿从建成那天起,帝灯就代表九朝共同承认的“天证”。灯可照国运,可验帝骨,也能在九朝争执时抽出一段被共同认可的旧史。

几千年没人敢主动灭灯。

更别说灭第九盏。

韩照川看着那具尸体:“它若真为阻止灾难,为何不说?”

楚玄微靠在柱边,终于把酒葫芦拿回来,却没喝。

“你见过死人舌头利索?”

“它刚才叫你师弟。”

“那是嘴欠,跟舌头好不好没关系。”

这句话换作平时,多半有人笑。

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未来尸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楚玄微没有立刻看它。

他把酒葫芦递到陆临渊手里,自己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枚很旧的白棋。棋边已经磨圆,是他多年前留下的东西。

“认识吗?”陆临渊问。

“师兄的。”

“你一直带着?”

“欠钱的人总得留点值钱东西。”

“这值钱?”

“以前不值。”

楚玄微用拇指擦过棋面。

“人没了就值了。”

他说得很随便,手却没有把棋收回去。

陆临渊也没有追问那个从不肯被提起的师兄。只是把酒葫芦抱稳一点,站到楚玄微侧后方。

不是替他挡。

只是让他回头时能看见有人还在。

它一站,殿顶九道锁灯铜链同时绷直。

哗啦啦——

声音像九条巨蛇在梁上翻身。

第九灯向后退了半尺。

未来尸体也跟着往前一步。

它脚踝上这才露出一圈极细的金环。

环上刻着两个字。

【归席。】

顾长庚走近半步:“不是它要坐主位。”

“是主位锁着它。”

韩照川道:“也可能是防它逃。”

“所以要验。”

顾长庚指向地上那三十六枚黑棋。

“把阵拆开一层。”

中州司礼官立刻阻止:“九灯古阵不能再动!”

阿古烈已经蹲下去拔棋。

“你说晚了。”

司礼官急得脸都白了:“那是帝制阵眼!”

“刚才不是说临时阵是假的吗?”

“临时阵叠在古阵上,谁知道你会不会伤到底层!”

阿古烈抬头:“不知道就看。”

“不能看了再动?”

“我北荒打猎,雪里有坑先拿棍捅。”

“这是九灯殿!”

“那棍换贵一点。”

钱掌柜立刻递过去一根从旁边香案拆下来的乌木棍:“这根值钱。”

“滚。”

阿古烈最后还是没真捅。

因为陆临渊已经蹲到第一枚黑棋前。

照骨镜贴着地面。

镜里没有棋。

只有一双手。

很老。

指甲缝里都是泥。

那双手把黑棋一枚枚埋进灯台下方,每埋一枚,旁边就有人报一个名字。

“北荒,乌岐祭火灰。”

“海国,龙墓鳞粉。”

“镜朝,百面银砂。”

“烬朝,无生焦骨。”

陆临渊认得每一样。一路从寒江走到这里,那些东西都曾在他们眼前见过血。

有人在把他们的路做成阵。

镜中手影突然停了。

下一刻,那双手伸向一只木盒。

盒里放着一截断指。

楚玄微脸上的笑没了。

陆临渊也没出声。

那截断指早在寒江就出现过。

十六年前,楚玄微为了遮掩陆临渊的天机,把半截指骨留在青铜棺上。后来有人借那截骨伪造他的指印,进过太玄藏经阁。

如今它又到了中州。

镜影里的老人把断指按进主位底座。

古阵亮起。

一行字浮出来。

【以未发生身代临。】

楚玄微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陆临渊抬头:“你懂?”

“懂一半。”

“说。”

“说了显得我以前很蠢。”

“你可以不说。”

“那不行,更像心虚。”

楚玄微终于走到主位前。

未来尸体离他只有三步。

两张相似的脸,一张还活着,一张已经死了。

楚玄微盯着对方眼里的残局。

“师兄以前研究过一种东西。”

“未发生身。”

“人每做一个重要选择,都会舍掉别的路。多数没走的路只是一种可能,散了也就散了。”

“可若有足够大的阵、足够多的人共同承认某个结果,那条没走过的路,也可能被压出一点‘形’。”

韩照川皱眉:“幻身?”

“不是幻。”

楚玄微抬手,指了指未来尸体胸前还没干透的血。

“它会流血,会疼,会死。”

“只是它活过的人生,不属于现在这条路。”

这句话让殿里更冷了一层。

有人问:“那它做过的事算不算楚玄微做过?”

楚玄微偏过头。

“你替将来的我认罪?”

那人一时语塞。

“如果算。”

楚玄微继续道。

“那它三十七年里救过的人,你们现在也一并给我立功德碑?”

没人答。

“要罚只挑最坏的。”

“要奖就说那不是现在的我。”

“你们这账记得比我徒弟还偏。”

陆临渊在旁边道:“别带我。”

楚玄微终于笑了一下。

那点笑很快又淡了。

未来尸体突然开口。

“你会走。”

楚玄微看它。

“走哪?”

“走到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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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尸体眼里的黑白残局转得越来越快。

殿中空气忽然变沉。

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棋子落盘声。

哒。

第一声。

一个未来片段落在韩照川面前。

他看见自己的宗门被黑潮淹没,三百弟子只剩七人。

哒。

第二声。

海国来使看见海眼再次爆裂,九万溺魂把王城拖入海底。

第三声。

北荒狼骑看见万兽二次围城,阿古烈死在断墙上。

第四声。

叶观澜看见太玄山门塌下,自己护着一群孩子,被剑雨钉死在门前。

未来像瘟疫一样沿九灯散开。

每个人都看见最害怕的一幕。

然后都看见同一个结局——

楚玄微坐上主位。

他下令。

他牺牲一部分人。

灾难被压住。

越来越多的目光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厌恶。

是害怕。

“封他!”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几乎同一瞬间,十几道术光扑向楚玄微。

谢听雪拔剑。

这次不是挡一下。

剑府展开。

寒意从她脚下铺开,先把最近三人的靴底冻住。她身体往前切,第一剑用剑脊拍开一柄短斧;第二剑斜挑,把一枚镇灵钉挑上殿顶;第三步旋身时,袖口擦过一道火符,布料瞬间焦黑一块。

火舌已经舔到她手臂。

她没有停。

左手扯住焦掉的袖口,一把撕开,右腕借势翻剑。

剑尖从两道术光中间穿过去,点在施术人的手腕麻筋上。

那人五指一松。

法印落地。

另一侧,阿古烈终于拔刀。

他的打法和谢听雪完全不同。

不讲好看。

第一刀磕枪,第二刀劈地,借碎石逼退三人;有人从侧面扑来,他干脆低头撞进对方怀里,肩骨顶中胸口,撞得那人一口气没提上来。

“抓活的!”顾长庚喝道。

阿古烈已经骑在那人身上抡拳。

“我没砍!”

“拳也算!”

“那你早说!”

顾长庚没工夫骂他。

他在追那一条条从九灯伸出的金丝。

未来影不是自由出现的。

每一个人看见恐惧之前,灯台都先亮一瞬。

“姜小禾!”

“在!”

姜小禾早把七百二十盏灯压在识海里,没有全放出来。她怕灯太多,反而给九灯古阵更多可以借的“光”。

顾长庚指向殿顶。

“找谁在传影!”

姜小禾闭眼。

七百二十道细小的声音从她身后分开。

有人听梁。

有人听地。

有人听灯芯。

其中一盏很小的魂灯突然叫起来。

“屋顶!”

谢听雪抬头。

殿顶悬着一只青铜鹤。

原本是报时器。

鹤腹此刻却有一根金丝垂下来,接着第九灯。

她没有问。

剑已经出去。

剑锋脱手,贴着蟠龙柱一路上飞。

叮!

青铜鹤腹被从中剖开。

里面掉出一个人。

不是刺客。

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身上穿中州杂役衣,嘴被黑线缝住,背后插着九根细针。

孩子从十丈高处坠下。

谢听雪刚才剑已经脱手,来不及接。

陆临渊踩上翻倒长案。

照骨步连踏两次。

第一步桌角碎。

第二步借柱。

他伸手时,孩子已经离地不到三丈。

陆临渊没硬接。

双手先托住后背,身体顺着坠势往下沉,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卸掉一半力。

砰!

青砖裂开。

他右臂旧伤被震得发麻。

孩子却没摔断骨头。

钱掌柜最先冲过来。

平日最舍不得自己的好布,今天却直接扯下一截内衫给孩子垫头。

“别躺砖上,凉。”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截布是新做的,脸抽了一下。

叶观澜已经蹲下检查背针。

“别拔。”

顾长庚赶过来。

“针连着九灯。”

孩子不能说话。

眼泪一直往耳边流。

陆临渊握住他冰凉的手。

“听得到?”

孩子眨眼。

“别怕。”

说完这两个字,陆临渊自己顿了一下。

他不太会哄人。

于是补了一句很实在的。

“疼也先忍一会儿。”

孩子又眨了一下。

钱掌柜在旁边小声道:“你这不叫哄。”

“那你来。”

钱掌柜想了半天,低头对孩子道:“针拔完给你买糖。”

孩子眼睛终于有了点神。

阿古烈一拳打翻最后一个冲过来的人,回头骂:“你们中州糖很贵?”

“看给谁买。”

乱成一团的殿里,竟因为这句话有了一丝活气。

未来尸体也在看那个孩子。

它伸向第九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缓缓张口。

这一次,它说得比之前清楚。

“不是我。”

“开门。”

陆临渊猛地抬头。

“你不是要开门?”

尸体眼里的残局第一次停住。

“我来。”

“关门。”

话音落下。

第九灯突然自己亮了一线。

不是火红。

是惨白。

而那孩子背后的第九根针,开始往心口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