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偏心(1 / 1)

李树花低头看着小虎,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细问起他这是哪来的。

小虎小手一翻,从衣兜里面摸出一块点心,高高举到母亲眼前,眼亮晶晶的,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

“是漂亮婶婶给我的。”

李树花一愣,这才晓得路上温瑜还给了孩子一块糖压惊,又好气又好笑地点点小虎的额头:“你这孩子,方才怎么不早说。”

她手上空空,仓促之间什么回礼都拿不出来,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我现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改日有空,我一定上门好好道谢。等孩子他爸回来,我也得把今天这事原原本本跟他讲一遍。”

一想到方才孩子差点走失,李树花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心口紧紧揪着。

那阵子找不到人,几乎把她吓得魂都快没了。

大虎凑在旁边,好奇盯着弟弟手里的点心,眼巴巴地望着。

钟主任在一旁宽慰她:“人平平安安回来就万幸,往后千万看紧这两个皮小子,家属院路口多,外面还有坡地,真要是跑远了可危险。”

“记住了,往后半步都不敢轻易撒手。”李树花把小虎搂得更紧些。

“真是个心肠和善的好人,今日多亏遇上他们。”

随即她低下头,神色严肃地看向小虎,伸手轻轻捏住小家伙的肩膀,认真叮嘱。

“往后可不许再一个人乱跑,咱们才刚搬过来,这地方你还不熟。

附近有山,离海边也近,万一跑过去失足,那可就太危险了。”

小虎耷拉着小脑袋,睫毛垂下来乖乖认错,小声嘟囔:“我知道错了,妈妈,我以后不乱跑了。”

看见弟弟认错,一旁的大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牵住小虎的手腕。

“走,我带你去院子里面玩,不往外面跑。”

小虎点点头,被哥哥拉着,兄弟俩蹦蹦跳跳跑到自家屋前的小院子里玩耍。

钟主任见孩子已经安顿妥当,也跟李树花道别,转身往自家方向回去。

院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家属院一间间屋子亮起煤油灯昏黄的光。

钱跃进下班回到家属院。

晚饭桌上,李树花便把白天小虎独自跑出去迷路,多亏温瑜和沈季野送回来的事,一五一十跟丈夫说了。

钱跃进听完,神色瞬间绷紧,心口一阵发紧,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一想到孩子险些出事,后怕得不行。

他皱起眉头,当即就把火气落到大虎身上,粗声埋怨:“都怪大虎,怎么做哥哥的,连弟弟都看不住。”

这话一出,李树花额角青筋突突跳,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气。

“两个是一般大的双胞胎,就早出来十来分钟,他也只是个孩子,小虎自己偷偷溜出去的,怎么能全都怪大虎头上?”

她心里实在憋屈。

丈夫不知怎么回事,遇事总下意识偏向小虎。

倒也不是说苛待大虎,可但凡出点状况,不问缘由,先就把过错算在哥哥身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最该做到的本就是一视同仁。

钱跃进被妻子顶撞,愣了一愣,还想辩解两句。

“可他毕竟是哥哥,理应多照看弟弟。”

“哥哥也不是天生就要担责任的。”

李树花压着声音,不想让玩耍的两个孩子听见争吵。

“今天这事是我一时疏忽没看牢,小虎性子野自己往外冲,错不在大虎。

你别总习惯性数落老大,时间久了,孩子心里该委屈了。”

钱跃进抿紧嘴唇,沉默下来。

仔细回想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也觉察出自己确实偏心了些。

过了片刻,钱跃进才低声开口:“是我考虑不周。改日,我得带上东西,登门去好好谢谢温瑜两口子。”

李树花见他松了口,心里那股闷气才稍稍散去。

“本来就该这样,两个都是咱们的孩子。大虎只是早出生几分钟,不是生来就要处处迁就弟弟。

总一味数落他,时间久了,孩子心里难免委屈,跟咱们生分。”

钱跃进想起平日里自己下意识的态度,心里也生出几分悔意。

今天小虎走失,他第一反应便是责怪大虎,确实太过武断。

“你说得对,往后我注意。”

李树花:“明天我抽空拿上两斤挂面,再带上一罐自家腌的萝卜干,买点点心,上门去向温瑜和沈季野道谢。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不能就这么算了。”

钱跃进:“行,都听你的。”

晚饭过后,钱跃进出去哄两个孩子,李树花端着碗筷来到屋外的水槽边洗碗。

她手上动作不停,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从前。

还没随军的时候,在家乡,钱跃进就时常是这般模样。

但凡兄弟俩闹矛盾,不管起因如何,他张口便是数落大虎。

总叫当哥哥的处处忍让弟弟,对小虎,他又格外纵容宠溺。

一幕幕旧事浮上心头。

有一回下班回家,钱跃进一进门就弯腰把小虎高高抱起来,架在自己肩头逗乐。

小虎咯咯笑得响亮。

一旁的大虎睁着圆圆的眼睛,眼巴巴望着父亲,也张开两只小胳膊。

大虎把身子踮得高高的,满心期待也想要父亲抱一抱。

可钱跃进却摆了摆手,随口就回绝:“你是哥哥了,多大的人,还要抱,自己站好。”

那句话落下,大虎眼里的光亮瞬间就黯淡下去,垂落的胳膊僵在半空,安安静静退到一边,抿着小嘴,一声不吭。

那副失落的模样,李树花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李树花心底泛上一阵酸涩。

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过差了短短几分钟,凭什么大虎就要早早懂事,就要事事退让。

水槽里的水溅起来打湿她的袖口,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把话说开,但愿钱跃进能够真正记在心里,往后不要再这般厚此薄彼。

身后传来脚步声,钱跃进已经把两个孩子安置进屋睡觉,走了过来。

看见她站在水槽边神色沉沉,不由得开口问道。

“想什么呢,洗碗洗得这么出神。”

李树花回过神,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没有重提旧事,“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