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一条歪路子(1 / 1)

昭阳公主心头一紧,指甲陷进了肉里,生怕文安帝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面上无波无澜,只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了江婉鱼。

江婉鱼抬头,一双微微上扬的狐狸眼清冷明亮,四目相对,文安帝呼吸一滞。

这眼神,倒是让他想起他那位好皇兄身边曾有个长相娇俏的淑仪,不过面前女子的眼神更加犀利,眼形也不大像。

这五官虽然极为出挑,但和记忆中的那位淑仪更不像了,倒是鼻子和嘴巴有点像那位惊才绝艳的皇兄,可惜了,皇兄到死都未能留下个一男半女,否则他这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这般人物,他真想知道这人是不是和他那好皇兄一样,后背有迷人的蝴蝶骨……

见文安帝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江婉鱼倒是显得极为平静,只是那双黏腻的眼睛看得她只犯恶心。

一旁的昭阳长公主心思敏锐,也看出了文安帝眼神有几分不对。

“你这胳膊找太医瞧过没有?”

江婉鱼微微屈膝:“回陛下,民女不过是一点小伤,不敢劳动太医,不碍事。”

文安帝笑笑,“薛寻之当真是好福气啊!”

闻言,江婉鱼把头埋得更低了,右手指尖被她藏着的银针刺出了血珠,昭阳长公主见她手里藏有银针,顿时吓得不轻,忙用半个身子将她挡住。

难不成她是压不住心头恨意,想要现在就为父报仇?

不对!他还没有将当年所做下的恶事说出来,她不可能现在就要了他的命!

想到此处,昭阳长公主定了定神,立刻岔开话题:“陛下,今日天气正好,还记得去年陛下还亲自下场射杀了一头梅花鹿,今年可还要下场?”

文安帝被拉回思绪,转头看向昭阳长公主。

“自然,朕许久微动,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吃了这么久的仙丹,他倒要瞧瞧,是否真如国师所言,风采更胜从前。

趁着说话的间隙,江婉鱼画了道血符,掐诀念咒,不动声色地将血符打向文安帝。

下一秒,文安帝只觉得眼前有层红色薄雾。

他忙闭眼眨了眨,跟着就脑子一空,全然忘了刚才所想之事,等他再抬头,只觉得面前之人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索性转过身,跟旁边的禁军统领说起了围猎路线的安排。

江婉鱼后退半步,站定在昭阳长公主身后,目光垂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耳畔是皇帝说话的声音,他语速偏慢,每句话的尾音都微微下沉,像一块石头往水底沉。

听到这个声音,她心里翻了一遍师傅当年给她讲的话。

“先帝驾崩前三日,还与我在御花园下了一盘棋,他执黑,我执白,他赢了半目。第三日清晨,宫里传出消息说他暴病而亡,我去看了他的面容,嘴角有一道极细的黑线,那是中了一线牵的症状。”

江婉鱼站在猎场看台上,四周是禁军的铁甲和旗帜,日光已经升高,把整片山坡照得明晃晃的。

她听着文安帝在跟臣子谈笑风生,嘴角那抹浅弧纹丝未动。

昭阳长公主把她叫到一旁。

压低嗓音:“你刚才做了什么?”

江婉鱼也没瞒着,坦言道:“只是让他看不清我具体长相而已,师傅虽然亲自给我动刀调整了眉眼,但我方才瞧他眼神不对,所以就用了小手段。”

有些人即便五官不像,但骨子里也会有种天然的相似,这种感觉岂是随意更改面容就能抹去的?

昭阳长公主心中无奈,长长呼出一口气。

“眼下人多眼杂,你的一举一动皆要小心,以免被人抓到了错处。”

江婉鱼点头,心知昭阳长公主是为了她好,便应了一句:“是!”

山精已死,不知那黑袍人究竟会在今日掀起什么风浪,若他真是冲着皇帝来的,定会有其他安排,说不定还是她的机遇,怕就怕是冲别的来。

江婉鱼决定随机应变,抬头看向别处。

围猎的号角响起。

文安帝接过内侍递来的弓,翻身上了一匹毛色油亮的白马,带着几名禁军沿着猎道进了林子,明黄色的背影被树影一层层地吞没,很快就看不见了。

昨日,她与薛寻之商议过,半个时辰后入场,在此期间,文安帝的动向由他先注意着。

围猎的队伍散进林子之后,各府的眷属和随行官员便三三两两地聚在遮阳帐下,喝茶吃点心,等着猎场那头传回来的消息。

江婉鱼站在看台边缘一根粗大的木柱旁边,借着柱身的阴影把自己半掩住,目光从人群里缓缓扫过去。

那个衣着华贵的,想来便是宠冠六宫的赵贵妃了。

她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登上看台时,先朝皇帝方才坐过的华盖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在一张铺了锦垫的圈椅上坐下。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杏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绣金龙的玉带,面皮白净,嘴唇的颜色偏淡,走路的步子倒是稳当的,不喘不晃,看起来并不像传闻里说的药罐子里泡大的样子。

五皇子在贵妃身边坐下后,不知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什么,一脸骄纵。

江婉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读懂了他的唇语,不禁摇头。

小小年纪便如此跋扈,大了还了得。

她盯着五皇子的面相细看了看,分明是体弱多病,早夭之相,但他眉眼底下透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是从别处挪来的寿数硬生生嵌进了他的命格里。

看起来与他的命格并未完全融合,想来接寿时间不长。

她转眼再瞧赵贵妃,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怨气与红色血气,手里沾了不止一条人命。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用的都是同一条歪路子。

她多瞧几眼,都觉得恶心。

江婉鱼移开视线,转向看台另一侧。

那边坐着几个穿绯色官袍的人,正围着一张矮几低声说话。

居中的那位年过五十,面颊丰润,唇上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笑起来时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看着一团和气,实则满腹心机,此人便是温相。